推理出月見美惠的死亡時間之後,白鳥優作鬆了口氣。
恰也就在這時,一大一小兩個身影走了過來。
看著那臉色蒼白,走路慢騰騰的高大身影,白鳥優作微微眯了眯眼睛。
石田裕太。
而他旁邊的人,則是二〇二的松坂智也。
之前大塚正志出來上廁所的時候,就讓松坂智也把石田裕太叫了過來。
顯然教官們已經知道了石田裕太請假,全天都在寢室的事情。
如果他是教官,肯定也要重點調查石田裕太。
但根據自己已有的信息,石田他可能是兇手嗎?
白鳥優作心中暗自思索。
首先,石田裕太因為昨天被三浦遙摔傷了腰,今天全天都在寢室休息。
那也就是說,在旁人看來,他的作案時間是相當充裕的。
但結合剛才自己推理出來的時間,石田裕太當時在哪裡?
白鳥優作按下心中的疑惑,看著石田裕太被高木直樹領進訓育室,然後他來到松坂智也旁邊。
此刻松坂智也正憂心忡忡地看著訓育室的方向,似乎很擔心石田裕太。
白鳥優作明白這種擔憂。
因為即使石田裕太是清白的,但他身上嫌疑這麼大,進去訓育室後不掉一層皮也很難出來。
這個時代,教官體罰學員本就是司空見慣的事情。
更別說現在是為了命案調查。
如果教官們認定石田裕太就是兇手,那為了讓他開口,儘快給上面一個交代,他們完全會採取暴力逼供的方式。
而一旦石田裕太招架不住,有些鬆懈,那他就會立即被警校移交給檢方。
最後即使證明他是清白的,那石田裕太的警察生涯也就完蛋了。
沒有任何一個警察署,會要一個身上有過污點的新人。
雖然很殘酷,但這就是這時候日本警察系統內常用的伎倆。
「松坂君。」
白鳥優作眯起眼睛:
「今天中午十二點半到一點,石田君在不在寢室?」
松坂智也愣了愣,雖然不知道白鳥優作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但還是很快給出了回答:
「在啊,中午我跟你們吃完飯回到寢室的時候,石田君就一直在床上躺著。我當時還問他下午去不去訓練,他說他腰疼得厲害,只能繼續請假了。」
白鳥優作點點頭:
「我記得十二點四十的時候,你來我們寢室借了點洗衣粉,回去之後石田裕太在不在寢室?」
松坂智也嗯了一聲:
「在的,我進寢室的時候,他還跟我打了聲招呼。」
白鳥優作聽著回答,緩緩眯起眼睛。
這也就是說,在中午十二點半到一點之間,石田裕太除開松坂智也離開的那十分鐘裡,全程都有不在場證明。
那十分鐘,足夠他殺人的嗎?
白鳥優作搖搖頭。
十分鐘,從寢室到人工湖,即便是快步來回也要五分鐘,而石田裕太要在剩下的五分鐘內,把人約出來,又完成殺人的舉動……
這未免有些過於勉強了。
雖然在一些充滿詭計的探案小說里,這可能正是兇手作案的時機。
但作為一名一線的刑警,白鳥優作在現實里還真沒見過這種殺人案件。
所以他想了想,還是把石田裕太在這個時間段的作案可能暫時抹除。
那麼這個時間段,嫌疑比較重的就只有高木直樹了。
可該如何得知他的行動軌跡呢?
白鳥優作眯起眼睛。
也就在這時,訓育室里忽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沙袋被摔在地上。
整個走廊里,所有學員的視線都集中過去,仿佛想穿越那扇鐵門,窺視裡面的場景。
松坂智也一愣,立即意識到了什麼:
「不好,石田君……」
白鳥優作也陷入沉默。
此刻訓育室里發生了什麼,他很清楚。
教官開始對石田裕太採用暴力手段了。
那一聲悶響之後,訓育室里恢復了寂靜,但仿若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一般,讓人感到有些不安。
周圍等候的室長有些面露驚恐、有些惴惴不安,但沒人敢靠近那扇鐵門,生怕這場風波波及到自己。
然後斷斷續續的,鐵門背後再次傳來大塚正志的吼聲:
「再說一遍,十二點半到一點,你人在哪裡?」
然後是石田裕太斷斷續續的聲音:
「寢室……我一直在寢室……」
「誰能證明?」
「松坂君……松坂君可以證明……」
「但他中間不是離開了十分鐘嗎?這十分鐘誰能證明你在寢室?」
「我一直都在寢室,我腰好疼,直都直不起來。」
「混帳東西,還在說謊!?」
隨著話音落下,又是一聲悶響,和石田裕太的慘叫聲。
走廊里的室長們縮了縮脖子,一些女生都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石田裕太,我再問你一遍——」
大塚正志的聲音再次響起:
「到底是不是你殺了月見美惠?」
隨即,又是一腳踢了過去,帶著破空聲,很容易聽出來。
這一次,石田裕太吃痛,啊了一聲,聲音變成了哽咽的求饒:
「我說我說,是……是我殺的月見美惠,我喜歡她,我想追求她,但她卻不答應我,我一氣之下,就用湖邊的繩索把她勒死了。」
「是我約的她,是我殺了她,是我毀了她的一切,我有罪……」
話音落下,石田裕太的聲音變成哭腔。
與此同時,全場寂靜。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石田裕太居然真的承認了自己的罪行。
松坂智也抬起頭,眼睛圓瞪:
「怎麼會……怎麼會?」
緊接著,人群中爆發出騷動:
「真是他殺的人!?」
「混蛋!!把我的月見桑還回來啊!!」
幾名A班的室長猛地前沖:
「石田!你他媽還是人嗎?月見桑那麼好的人,你怎麼下得去手!」
「安靜!都給我安靜!」
高木直樹擋在鐵門前,張開雙臂,冷冷壓住場面:
「誰再鬧事,一律記過!」
但人群中的憤怒並未因此平息,很多人宣洩:
「看起來老老實實的,沒想到是個殺人犯!」
「呸,真他媽噁心,我看那個大塊頭就噁心,整天陰沉著臉不說話,看來是憋著壞水呢!」
「……」
聽著這些話,一旁的松坂智也卻忍不住蹲在了地上,抱著頭低喊道: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石田君中午明明一直在寢室的,我回去的時候他還跟我打了招呼。」
看著室友即將被定性為殺人犯,松坂智也的情緒近乎崩潰了。
白鳥優作卻站在原地。
他的手裡握著那條髮帶,心中莫名感覺到一股違和感。
他抬起頭,望向天花板。
殺人兇手,真的是石田裕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