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鳥優作很快梳理出來幾處疑點。
按石田裕太的招供,他是對月見美惠愛而不得,才痛下殺手。
而自己通過【亡者低語】看到的畫面,卻是石田裕太請求月見美惠給三浦遙送情書。
中間僅僅隔了幾天,難不成石田裕太就移情別戀了?
總感覺有點怪怪的。
而且除了這一點,白鳥優作還是堅信剛才自己的判斷。
作案時間對不上。
根據松坂智也的證詞,石田裕太一直在寢室里。
雖然中間有十分鐘的空檔。
但白鳥優作親眼看到石田裕太扶著牆壁走路的樣子,下樓都夠嗆,怎麼能在十分鐘內來回人工湖,再勒死月見美惠呢?
第三,石田裕太雖然性格老實,但依自己對他的了解來說,他可不是那種會被屈打成招的人。
那麼也就是說。
真正的兇手,絕不是石田裕太。
可如果石田裕太不是兇手,他為什麼要認罪?
白鳥優作想到某種可能,眼眸微縮。
他大概知道兇手是誰了。
過了幾分鐘。
在走完了該走的流程之後,石田裕太的雙手被反剪在背後,已經戴上了手銬,整個人失魂落魄的樣子。
臉上還有明顯的紅腫,嘴角也隱隱洇出血跡,告示著他剛才在訓育室里遭遇的不公。
但即使如此,在他已然認罪的情形下,圍觀眾人對他也沒了任何憐憫,只有對殺人犯的唾罵:
「殺人犯!」
「石田你真是畜生啊!」
「呸!垃圾!警察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
怒罵像潮水一般襲來。
甚至有一些男學員想衝上去動手,但被教官們制止住了。
「冷靜!都給我冷靜!」
高木直樹擋在前面,極力維持秩序。
但他一個人的聲音在群情激奮中,顯得那麼無力。
石田裕太低著頭,一言不發。
但他的餘光似乎看到站在一旁的白鳥優作,白鳥優作就那樣看著他,眼中帶著憐憫。
石田裕太朝他笑了笑,然後又低下頭。
白鳥優作看在眼裡,卻沒有任何回應。
正義,從來都只在人心。
而真正的殺人兇手,也應該只有一個。
也就在石田裕太即將被帶上警車的瞬間,一個清亮的聲音喊了出來:
「等等,殺害月見美惠的兇手——」
「並非石田裕太!」
話音落下,眾人的目光齊刷刷看了過去。
在視線的焦灼之下,周圍人紛紛為說話者讓開了空間。
白鳥優作往前走了一步,來到幾位教官面前。
大塚正志皺起眉頭,看著眼前這個給他留下瘦弱不堪印象的年輕學員,厲聲喝問:
「白鳥,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石田裕太已經親口認罪,證據確鑿,你現在站出來說這種話,是想要幹什麼?」
迎著眾人的目光,白鳥優作朝大塚正志微微欠身:
「總教官,並非我想替石田裕太頂罪,而是石田裕太不應該,也不可能是兇手。」
「至於真正的兇手,另有其人。」
大塚正志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他剛剛確認了兇手,白鳥優作就出來反駁,這讓他感覺很沒有面子。
但在這時,一旁的黑澤織衣卻忽然說道:
「大塚總教官,既然這位白鳥同學覺得有疑點,不妨讓他說一說,就當上一堂現場課了。」
所謂的現場課,就是警察學校模擬真實現場,進行實踐教學的授課形式。
這話一出,也算是給白鳥優作一個台階。
即使白鳥優作說錯了什麼,他們也只當是給學員一個鍛鍊學習的機會。
大塚正志的臉色稍愉,對白鳥優作說道:
「那你就說一說吧,為什麼石田裕太不可能是兇手?真正的兇手又是誰?如果說對了,我讓教官給你加考核分。」
警察學校對學員的評價,由教官團隊從多個維度打分。
不僅有術科考核、學科考核,還有生活態度與操行等等。
除此之外還有特別評價,是教官對學員的額外評語,像是「有領導力」、「適合干刑偵」等等,會作為畢業分配適的重要參考。
而大塚正志此時說的,其實更側重於後者。
見總教官這麼說,白鳥優作也放下心中的顧慮,朝黑澤織衣點了點頭後,從容道:
「感謝總教官能我給這個機會,那我就先試著說一說,為什麼石田裕太不可能是兇手。」
「首先,動機就不成立。」
白鳥優作看向人群中的水野愛。
她作為月見美惠寢室的室長,自然也會出現在這裡。
此刻,水野愛正站在人群的前列,作為月見美惠的室友兼好友,她對月見桑的死傷心不已。
此刻齊肩的栗色短髮下,泛紅眼眶旁的那顆淚痣格外醒目。
這顏值、這氣質。
不出道真是可惜了。
白鳥優作走向水野愛,微微欠身,詢問道:
「水野桑,我想向你確認一件事,幾天前,是不是有個男生去找過月見美惠?」
水野愛聽到問題,愣了愣,然後說道:
「是有這回事,好像是周四中午,是有個男生過來找美惠。」
白鳥優作又問:
「那她回來的時候,手裡有沒有拿什麼東西?」
水野愛回憶了一瞬:
「有的,她手裡拿了一個白色信封,看著有點像是情書,我問她是誰給的,但她沒有告訴我。」
白鳥優作頷首:
「謝謝水野桑的回答。」
然後他緩步走向石田裕太。
本來很多人剛才怒氣洶湧的時候,見白鳥優作跳出來說石田不是兇手,對他還有些嗤之以鼻。
但此刻看他詢問水野愛時這煞有其事的樣子,不由覺得好像有那麼回事。
與此同時,也有人議論著剛才的問答。
隨著議論聲越來越大,白鳥優作卻沒有理會。
他來到石田裕太面前,平靜地望著他。
石田裕太卻緩慢地搖著頭,眼底透著一股哀求,好像是在說——
白鳥君,別問了。
白鳥優作看明白了他的意思,似乎石田這傢伙,並不希望自己替他洗去身上的罪名。
但很可惜,他跟石田裕太沒那麼熟,也沒必要照顧他的心情。
所以白鳥優作直截了當地問道:
「石田君,那天去找月見桑的人,就是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