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鳥優作爽朗一笑:
「報告總教官,是我倒推出來的。」
大塚正志皺起眉頭:
「倒推?」
白鳥優作的回答讓他更加疑惑,如果靠倒推就能獲得案件的關鍵信息,那還要他們警察做什麼?
似乎是看出大塚正志和圍觀學員臉上的疑惑,白鳥優作不急不緩,示意了下黑澤織衣,然後將自己的推理過程說了出來:
「剛才在訓育室接受這位教官問詢的時候,我注意到一個細節,在十二點到一點之間,這位教官詢問的細節遠多於一點到五點之間。」
白鳥優作提及了松坂智也來他們寢室拿洗衣粉,和訓練時高木直樹帶幾位學員去搬器材的例子,獲得眾人的肯定後,繼續說道:
「而十二點到十二點半是午餐時間,很多人都看到了月見美惠,所以通過簡單推理可得,月見桑罹難的時間為十二點半到一點之間。」
話音落下,全場沉默。
白鳥優作這傢伙,真的是人類嗎?
居然通過問詢時的問題密度,就能反推出法醫鑑定的死亡時間?
要不要這麼變態?
就算是大塚正志,也盯著白鳥優作看了半天,方才點頭說道:
「白鳥君,就從這個觀察和分析力來說,我認可你了。」
此言一出,周圍的學員們更加麻木了。
大塚正志是誰,那可是大阪警校里的鐵面總教官,平常一言不苟的傢伙。
不管是誰碰到他,不被劈頭蓋面挨頓罵就不錯了。
而白鳥優作居然能從大塚正志的口中得到認可?
這簡直比太陽從西邊出來還稀奇。
松坂智也作為初任科B班的學員,平常也跟白鳥優作走得比較近,但他此刻卻緊皺眉頭看著他。
兄弟。
你讓我感覺很陌生。
話音落下,大塚正志偏過頭,看了一眼黑澤織衣,眼中傳達的意思很明顯。
我們交野校舍的學員不錯吧?
黑澤織衣的眼中也透著一絲訝然。
她職業組出身,東京大學法學部畢業,在大阪府警本部刑事部幹了三年,帶領小組的破案率可以說在同期里排第一。
這次來到交野校舍,就是被大阪府警臨時派來,領導調查月見美惠的死亡案件。
雖然很多學員看到她,都以為她是學校里的教官,但她並非是警察學校的教官。
當然黑澤織衣也沒糾正,她不喜歡在沒必要的事情上多費口舌,也從不會過多關注沒必要的人。
但這一次,眼前這個叫做白鳥優作的年輕學員,僅從自己的問詢中,就能推斷出死者死亡時間這一點,確實讓她有些眼前一亮了。
白鳥優作在接受她的問詢時,不僅回答得條理清晰,不卑不亢,甚至還能夠主動分析她的問詢策略。
這種心理素質和觀察力,確實值得關注。
是個干刑偵的料子。
可惜,只是個大卒。
在日本警察系統里,有四種錄用途徑。
職業組、准職業組。
這兩個都是精英組,一錄用就是警部補,只是後者的晉升速度較慢一點。
而普通化就是大卒和高卒。
這兩個乍一看有點難理解,但前者就是大學畢業考上警察,後者就是高中畢業考上警察。
兩者都是從最基礎的巡查做起。
但前者因為學歷高,晉升空間相對後者大一點,但也很有限。
大卒有機會晉升到警部,而高卒幾乎一輩子都在巡查和巡查部長打轉,最多也就到警部補。
所以日本警察的上限,從剛一踏入職場的瞬間,就已經被限定死了。
當然,大卒也不是沒有打破上限的機會。
要麼重新參加國家公務員Ⅱ種考試,合格後就可以成為準職業組。
要麼通過警察廳設定的選考採用試驗,通過選考後,也可以直接對標職業組的待遇和身份起點。
但這兩種方式,無論哪一種都是難上加難。
加上警察工作本就辛苦,對於一般人來說,想要重新備考衝破上限,無疑是難如登天。
所以,這也是黑澤織衣感到可惜的原因。
但此時此刻,白鳥優作並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是微微欠身,回應大塚正志的認可,然後繼續推理:
「謝謝總教官,那麼在明確了月見美惠的死亡時間後,我們還可以進一步找出石田裕太的不在場證明。」
白鳥優作看向眾人:
「中午十二點三十分,松坂智也跟我們吃完飯回寢室的時候,石田君就因為腰傷而請假在寢室臥床休息,十二點四十分,松坂君來我們寢室借洗衣粉,十分鐘後回寢室,那時石田君還在床上。」
「也就是說,加上從男舍到人工湖來回的時間,石田裕太一共只有十分鐘不到的時間,但腰傷嚴重的他卻能夠完成殺人的行為,大家覺得這現實嗎?」
聽到白鳥優作這麼說,松坂智也立即站出來說道:
「白鳥君說的我可以證明,整個中午,只有那十分鐘我不在寢室,其餘時間石田君都在我的視線里。」
人群中響起一陣陣的議論聲。
在白鳥優作拆解了石田裕太的作案動機後,圍觀眾人也就原先的憤怒變得冷靜下來。
不少人都在思索其中的可能性,然後搖了搖頭。
的確,石田裕太那副樣子大家看在眼裡,怎麼也不像是偽裝出來的。
即使是偽裝出來的,但十分鐘時間,讓他從男舍趕到人工湖,在勒死一個活生生的女生,最後若無其事返回男舍。
僅從時間來看,確實不太像是一個人能夠完成的。
大塚正志聽著周圍的議論,臉上的神情陰晴不定。
他剛剛才用暴力手段撬開了石田裕太的嘴,拿到了口供,但轉眼之間卻被白鳥優作一個學員給用無可辯駁的邏輯駁倒。
這無疑讓他感到有些丟臉。
但暴力逼供這種事情,在警察系統里本身就是司空見慣的事情。
加上是石田裕太的確招供了,他也只是將石田送到大阪府警本部去做進一步調查。
所以事情到現在,還不算特別難堪。
大塚正志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絲考驗的意味,問向白鳥優作:
「白鳥,你既然說石田裕太不是兇手,那你覺得這個案件里,誰才是真正的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