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鳥優作沒有給任何人插嘴的機會,繼續說道:
「在這種情形下,你們惴惴不安,生怕那一天事情敗露,高木教官擔心斷送職業生涯,三浦同學也要面臨被退學的處分。」
「於是在某個要素的催化下,你們心一狠,決定殺死月見美惠,來換取你們的自由與未來。」
「而這個要素,就是石田裕太讓月見美惠轉交給三浦遙的情書。」
「三浦遙看到了石田裕太性格里的痴情,勸說其為自己頂罪,雖然我對此不是很能理解,但顯然石田裕太最終答應了。」
「有了石田裕太,你們便再也沒了後顧之憂,三浦遙把月見美惠約到樹林,但看到人卻是高木教官,最後死在了高木教官的手裡。」
說到這裡,白鳥優作看向躺倒在地的石田裕太,眼中滿是不解。
整個的邏輯鏈環里,他唯獨想不明白的是。
石田裕太為什麼會同意給三浦遙和高木直樹頂罪,不管怎麼說,這都不是一個正常人能做出來的事情。
似乎是察覺到了白鳥優作的視線,石田裕太也抬頭看向他,那黝黑的臉上此刻顯露著病態的駝紅,痴痴笑著:
「白鳥……你不懂、你根本不懂!」
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如果當你每天早上醒來,發現你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從始至終都只是一個多餘的人,那種孤獨、悲傷的感覺,你沒有體驗過,所以你不明白我!」
石田裕太用手撐著地面,踉蹌地站了起來,看著眼前的手銬:
「我自幼就是一個蠢笨無比的傢伙,長相不行,讀書不行,長得又高又大,總是被人嘲笑。」
「在家裡,我就是個多餘的次子,在學校,我也只是個沉默的怪人,我在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感受到過任何一絲愛意,只有三浦桑……」
「只有三浦桑!」
石田裕太喊了出來:
「只有三浦桑把我當作一個真正的人,無論是柔道還是學習,她都會認真地教導我,從來不會因為我的笨拙而失望。」
「她甚至會在訓練結束後,一遍遍教我寢技的發力點,她在食堂會坐在我旁邊,關心我訓練累不累,還會把碗裡的玉子燒夾給我……」
「白鳥你知道嗎?她第一次給我夾菜的時候,我的眼淚都流下來了,那一瞬間,我以為旁邊坐著的,是我的奶奶,她是唯一一個給我夾過菜的人……」
「但是我的奶奶,在我上初中的時候就走了……」
他的眼角有淚水滑落:
「所以三浦桑……才是如今這個世界唯一愛我的人啊……求求你們,把我抓走吧,是我殺了月見桑、是我殺了月見桑……」
石田裕太不停重複著最後一句話,但不遠處三浦桑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事已至此,她心中清楚,事情已經無法挽回了,便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情緒,對著石田裕太一遍遍喊道:
「蠢貨、蠢貨!!」
「你這個傢伙,還真是什麼都做不好啊,讓你頂個罪都讓事情變成這樣!」
三浦遙的聲音變得尖銳:
「石田啊石田,你以為我對你那麼好是為了什麼?就因為你在我眼裡,就是那條搖尾乞憐的狗!」
「我隨便給你一個好臉色,你就能夠高興幾天,我隨便誇你一句,你就能記上一個月——」
「可我就是看中了你蠢、你笨、你好騙!!你以為我真的在意你?只是我覺得我有一天能夠用上你,但結果呢!?」
「你這個噁心的傢伙,居然沒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我要你還有什麼用?蠢貨石田,你去死了算了!!」
三浦遙似乎已經破防,一句接一句地罵著。
而剛剛站起身的石田,在聽到這些話後,臉色卻變得煞白,似乎是一時不敢置信,三浦遙會這樣說自己。
但隨即,他縮了縮身子,緩緩低下了頭,眼中的淚水洶湧而出:
「對不、對不起……三浦桑,是我太沒用了,讓你失望了……」
也就在這時,三浦遙從憤怒中回過神來。
她這才意識到,身邊還站了那麼多人。
教官、學員、室長們……
一張張或震驚、或厭惡的臉,正從四面八方看著她。
三浦遙緩過神來了,她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跌坐在了地上,然後雙手捂住臉,嚎啕哭了起來:
「完了……一切都完了……」
白鳥優作的臉上滿是冷意,他認真說道:
「你只是人生完了,但月見桑卻是失去了她的生命!」
三浦遙沒有接話,但哭聲更大了。
或許從她的內心中,也有對月見桑的愧疚吧。
也就在這時,大塚正志看向高木直樹,喝問道:
「高木,三浦遙已經承認了,那你對白鳥君所說的推測,是否有異議?」
高木直樹已然認了命,但他心中一直有個疑惑無法解開。
他抬起頭,看向白鳥優作:
「白鳥,我想知道,你為什麼認定我才是殺死月見美惠的那個人?」
話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白鳥優作的身上。
他們也想知道,白鳥優作怎麼能夠肯定,是高木直樹殺死的月見美惠。
這其中,自然也包含了大塚正志和黑澤織衣。
白鳥優作直截了當地說道:
「鞋子。」
「鞋子?」
大塚正志眯起眼,反問道。
白鳥優作點點頭,看向大塚正志:
「其實我一開始對高木教官的懷疑,就來自您在走廊上,詢問高木教官為什麼沒有穿制服靴這件事。」
大塚正志皺起眉,似乎是在回憶這個不久前的場景。
白鳥優作則繼續解釋道:
「警校的制服靴一般是一人兩雙,但高木教官的兩雙制服靴,竟然會在今天,恰好全部開膠,這本身就是個小概率事件。」
「而如果制服靴沒有開膠,是高木教官在說謊,那麼今天這起案件的邏輯,就很通順了。」
「高木教官之所以會穿便鞋,是因為他早上穿的那雙制服靴,已經被他處理了。」
「而他之所以要處理那雙制服靴,是因為他曾去過人工湖邊,那雙鞋不僅沾染了泥土,還很有可能留下了腳印。」
「而制服靴的鞋底本就是深紋路,一旦踩上,很難在短時間內沖洗乾淨,所以高木教官選擇換一雙鞋,這才是合情合理的答案。」
白鳥優作想到這裡,忽然想起了什麼,隨口說道:
「我又想起來,高木教官您下午進行術科訓練時,系的那條黑帶似乎不是平日裡的那條……」
說到這裡,他摸了摸下巴思索道:
「該不會……」
「您用來勒死月見美惠的兇器,就是那條黑帶吧?」
此言一出,高木直樹頓時緘默下來,然後臉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然後喃喃說道:
「你這傢伙……簡直就是個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