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道聲音下來,其他人也像是猛然驚醒了過來,紛紛開始了行動。
有人抄起武器,出去對抗雕像,有人拿了營養液過來,灌入蘇遠口中。
泥土已經抖落,蘇遠不再顫抖,喝下了最後一口營養液後,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身體各處像是被人用竹鞭打斷了似的,根本感受不到它們的存在。
這不是意志力能克服的。
【領地意識】恐怖的增幅下,背後是難以承受的代價。
「給我拿紅瓶過來。」
蘇遠閉上了眼睛,說道。
「前輩,紅瓶的副作用太大了……」
旁邊,即使已經知道了帶領他們的『蒼白』的真實身份,可還是有人忍不住勸道。
見對方沒有改變主意,只好咬牙,遞了一個瓶子過去。
蘇遠接過了瓶子,將裡面辛辣的液體一飲而盡。
【紅瓶】,C級詭物,效果比腎上腺素強烈數倍不止,能在短時間內讓人極度亢奮,讓瀕臨崩潰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哪怕手臂的骨頭被壓得粉碎,也能在紅瓶的作用下重新握拳,打出遠超極限的力量。
但所帶來的後果也是毀滅性的。
十個服用者裡面,九個的神經系統都被摧毀了,這也是它的效果如此強大卻被評為C級詭物的原因。
此刻。
在紅瓶的作用下,蘇遠重新恢復了身體的掌控權。
有偽人的恢復能力在,紅瓶的副作用對他來說相當於沒有,只是恢復的過程有點難熬而已。
教堂那邊的偽人,似是為了避免再一次出現意外,並沒有派人追殺這一車清理員。
而是全心全意的,在那邊舉行儀式。
有人在石像上用血液畫了奇詭的符號,有人口中念念有詞。
至於雕塑家,則跪拜在下面,雙手張開,掌心向上,像是要把自己獻給那即將甦醒的存在。
紅光一閃,蘇遠直接出現在了石像旁邊,抓住石像,就要將其拖入怨境,破壞儀式。
「……加里夫埃爾……」
「吉卜利勒!」
見蘇遠閃爍,雕塑家的臉上沒有絲毫驚慌。
伴隨著最後一道晦澀刺耳的咒語落下,石像沉默的臉上,忽然有了動靜,石屑簌簌地抖落。
「儀式已經完成!」
雕塑家驟然抬頭,臉上是癲狂的笑意,眼神狂熱而得意。
「你阻止不了主的降臨了!即使你將石像帶走……」
「主的榮光,還是會照耀於這片大地之上!」
【怪談:無面石像】
似是為了驗證雕塑家所說。
在蘇遠眼中,石像上浮現的漆黑文字,忽然發生了變化。
【怪談:偽天使『伽百列』降臨之載體】
【檔案:最初為B級怪談『無面石像』,經過偽人『雕塑家』的改造後,變成了偽天使『伽百列』降臨的載體。】
【提示:1、儀式已經徹底完成,『伽百列』的降臨已成定局,無法逆轉。即使將石像損毀,它也將會在石像最後呈現的面容之人身上完成降臨】
【提示:2、『伽百列』降臨後,將會釋放覆蓋性的偽福音。聆聽此福音者,將會不可抗拒地放下防備,意識鬆弛,直到被偽人取代】
【註:以現世的層級而言,不存在任何手段阻止『伽百列』的侵蝕。唯一的機會,就是它現在還未降臨之時】
偽天使伽百列?
這就是一直藏在偽人後面的怪物麼?
看著【怪談圖鑑】上的文字,蘇遠眯起了眼睛,眼神凝重。
石像上面的石屑,還在簌簌地抖落,不知是不是蘇遠的錯覺,他似乎看到了石像的嘴角往上微不可察地彎了彎。
現在就是唯一阻止它的機會?可我該如何阻止?它的降臨已經無法逆轉了。
無數思緒在蘇遠大腦間碰撞,他的思維從來沒有轉得這麼快過,朝陽市的這場災難比他預想中最嚴重的情況還要壞。
他的眼睛以極快的速度掃視那幾行漆黑文字,漸漸的,一個想法在他腦海中成型。
「哈哈哈哈哈!」
教堂門口,雕塑家見蘇遠愣在了原地,似乎也明白了主的降臨無法阻止,不由爆發出一陣狂笑。
「你這悖逆祂旨意的迷途羔羊!待到我主降臨時,必將對你降下審判,墜入地獄,承受無邊酷刑!」
「……唔!」
還在指著蘇遠的雕塑家,忽然感到身體的力氣流失了,連站都要站不穩。
「怎麼回事……」
他困惑地低下頭,發現。
一道漆黑的裂隙,吞沒了自己的胸膛。
自己的心臟,被絞得連粉末都不剩了……
砰。
雕塑家臉上的表情凝固了,頭顱從半空中掉落下來。
【收容雕塑家,獲得獎勵:雕刻】
【雕刻:你是天生的雕塑家,精通所有和雕刻有關的技藝。同時,在你出神入化的雕刻技藝下,暗沉的死物,亦可以煥發生機】
【評價:不算實用的能力,但在這一刻,只有它是唯一的機會】
猜對了!
蘇遠的臉上,浮現出如釋重負的神色。
在儀式完成之後,不知是什麼原因,空間裂隙恢復了它的本質。
既然『伽百列』的降臨無法逆轉,即使蘇遠將石像破壞了,它還是會在石像最後呈現的面容之人身上,完成最後一次降臨。
七十多億人,分布在世界各地。
蘇遠沒有那麼大的能力,一個個排查。
那麼,就只剩下一個辦法了。
「報告!朝陽市的天空,出現異樣!」
「多條街道突然出現深坑,許多偽人正在從裡面爬出!」
就在這時,蘇遠的耳麥里傳來其他人焦急的聲音。
那些在配合公安機關清查偽人的三級清理員,正不斷報告著情況。
蘇遠抬起頭,不知何時,天空已經變得一片朦朧。
——和他在夢裡看到的一樣。
「前輩!怎麼辦?」
張雷在耳麥里焦急地呼喊著。
即使雕塑家死了,可教堂門口聚集的那些三級偽人,還是讓他不敢上前。
亂。
朝陽市開始亂了。
「淺淺和養母,這個時候已經離開朝陽市了吧……」
蘇遠抬起頭,望向那片朦朧的天空,隱隱能聽到耳麥里偽人的嘶吼聲,以及人們驚慌無助的哭喊聲。
夢境,正在和現實重合。
給蘇淺淺的那張卡里,是蘇遠做了這麼多年私家偵探跟蹤、偷拍得來的錢,不算乾淨,蘇遠也從來不認為自己高尚,只是想讓家人的生活質量更好一點而已。
「就算我死了,那筆錢也夠她們生活了。」
想到這裡,蘇遠的臉上牽扯出一抹奇異的微笑。
他從事這份工作多年,身不由己地破壞了許多家庭的安穩,親手見證過無數破碎與別離。
而眼下,似乎是他贖罪的機會到來了。
嗡!
在張雷以及一眾清理員的注視下。
蘇遠的身形閃現至那個不斷顫動的石像面前,五指化成了堅硬的石塊,以指為刀,徑直在那個雕像的面容上,飛速雕刻起來!
嘎吱——
在蘇遠的雕刻下,石像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它靜靜地看著面前篡改自己面容的陌生人,沒有阻攔,空洞的眼底反而透出一絲捉摸不定的詭異。
「蒼白前輩……他正在把那個石像的臉,刻成自己的模樣!」
底下,張雷意識到了什麼,失聲驚呼。
儘管他並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可卻也清楚,這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嗤——
伴隨著一道尖銳的聲音響起。
最後一筆,已經落下。
石像的臉,已經徹底變成了蘇遠的模樣。
此刻,靜靜地看著蘇遠,似乎是期待他下一步的動作。
蘇遠深吸一口氣, 一股詭異而磅礴的力量灌注在他的身體之中。
在『空間扭曲者』的體質下,他能在現實中扭曲一部分的怨境過來,獲得【領地意識】的加持。
砰!
一拳揮出。
石像驟然破碎。
下一刻,紅光一閃。
蘇遠的身影,驟然消失。
……
「報告!天空恢復正常,深坑裡面不再有偽人鑽出!」
張雷的耳麥里,傳來三級清理員驚喜的聲音。
石像破碎後,似乎一切都恢復了正常。耳麥里,不再傳來人們驚慌的喊聲。
即使是那群三級偽人,也不知在什麼時候離開了。
「……結束了?」
席捲朝陽市的滅頂之災,就這麼結束了?
常宏達有點不敢相信,他甚至還以為自己活不下來了。
即使在耳麥里確認了幾遍,常宏達還是感到了一陣恍惚的不真實感。
「一定要做好報告,好好向上級提一筆,這麼大的功勞,也許我晉升一級清理員的資源就下來了……」
「不,真正解決這次的事件的,是蒼白前輩。」
一個聲音打斷了常宏達的幻想,馬東財站了出來,看著恍惚的眾人,沉聲道:
「而且,這次事件,恐怕還沒有真正結束。」
「石像被毀之後,那些三級偽人的臉上並沒有惱怒的表情,而是一種……」馬東財頓了頓,「不在乎。」
「這種感覺,就像,就像……」
此刻再想起它們的表情,他的後背還是升起了一股冷意。
劫走【無面石像】,一名三級偽人『偽人清理員』死去。
不僅如此,在蒼白前輩的指示下,所有潛伏在朝陽市的偽人,都被抓了出來。
付出了如此慘痛的代價。
如果計劃失敗了,它們不應該表現得這麼平靜。
除非……
「它們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看著沉默下來的眾人,馬東財緩緩吞咽一口唾液,說出了那個沉重的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