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嗚——」
「啊嗚——」
猶如嬰兒啼哭般的聲音，一聲又一聲地從遠處傳來，在此刻的夜晚時分顯得頗為瘮人。
「那個玩意……究竟是什麼鬼東西？」
有膽大的遊客，跑出一陣距離後壯著膽子向後看去，聲音都變得顫抖起來。
只見昏黃的路燈下，一群人手腳並用，如野獸般用四肢在地上爬行。他們的脊背高高弓起，喉嚨里滾著低沉的嗚嚕聲。
這群人裡面，有的是學生，有的是戶外直播博主，還有些是擺攤的小販。
可這一刻，他們仿佛已經忘記了自己的身份，變成了野獸一般粗魯的怪物。
「啊嗚……」
一道不緊不慢的聲音從地上傳來，隨著這道聲音響起，那些詭異的人影仿佛有了主心骨，動作越發怪異扭曲。
有些人的身上甚至能聽到關節扭曲的骨折聲，他們卻像感覺不到疼痛一般，即使鮮血染紅了衣服，癱瘓在地，臉上卻還掛著那副野獸般的神情。
如此詭異的場景中，一隻黑貓，走進了路燈下。
「怪物……怪物啊！」
有遊客見了那黑貓一眼，心臟便砰砰直跳！
這隻黑貓……沒有臉！
或者說，在其臉部的位置，披了一張人的臉皮！
即使情況如此危急。
但他還是忍不住從口袋裡拿出了手機，就要拍張照片留念。
「喵……」
那隻披著人臉的貓，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喉嚨里發出一聲軟綿綿的貓叫。
那名遊客卻像是中了邪，手中的手機一下子掉落下來。眼神渙散，四肢著地匍匐下來，邁著越來越熟練的步伐，加入了那詭異的隊伍里。
「王哥，你快回來，你快回來啊！」
那名遊客的同伴，絕望而焦急地一遍又一遍地呼喊著那遊客的名字，可對方並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不用喊了，他已經聽不懂人話了。只要那隻貓還存在，他就會一直把自己當成貓。」
似乎是沒想到這時候竟然還有人沒逃。
那個同伴怔了怔，看向聲音的主人。
那是個臉色蒼白的青年，精神萎靡，說話也有氣無力的。
「啊……不用這麼看我，我好久沒吃飯了。」
蘇遠笑道：「不介意的話，麻煩讓讓？他們好像要砸我的鋪子了。」
「……」
在這麼詭異的東西面前，正常人早嚇得腿軟了，這人怎麼跟沒事人一樣，還有心思開玩笑？
他就不怕自己也變成那些怪物麼？
『王哥……抱歉，能不能活下來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同伴盯著青年平靜的臉，又扭頭看了眼正在爬行的人群，喉結上下滾了滾。沉默了幾秒後，竟是直接扭頭就跑。
隨著他的離開。
除去那群詭異的人群外，還在現場的『人』，就只剩下了那黑貓和蘇遠。
「啊嗚——」
望著蘇遠。
那隻披著人臉的黑貓，再也不復先前的慵懶模樣，毛髮根根炸起，黑窟窿似的人眼死死地盯著蘇遠， 仿佛下一刻就要撲上來。
仿佛在蘇遠出現的那一刻開啟，它就承受了莫大的壓力。
只是剛剛有其他人在場，強撐著不肯露怯。
『這隻怪談，能察覺到我身上伽百列的氣息麼……或者，只是一種模糊的危險感知？』
『得把它收回去。』
心中這麼想著，蘇遠臉上卻擺出了一副安撫似的表情：「不用這麼緊張。」
「我也好久沒吃飯了，不想動彈……你自己以後不再出現在這裡就是。」
隨著時間過去，越來越多的記憶恢復。
處理怪談是清理局的事，關他一個普通市民什麼事？
經歷了伽百列一年多的精神折磨後，蘇遠只想好好吃個飯，然後睡一覺，好好休息一會。
「啊嗚……」
似是聽懂了蘇遠的話，那人臉怪貓嗚咽一聲，漸漸挪動身子往後退。
眼看雙方的距離已經拉開，就在人臉怪貓心中暗自鬆了口氣，以為危機已經過去之時。
一隻縈繞著濃稠黑霧的手，驟然從地上冒了出來，一把朝人臉怪貓抓去！
「哥們兒，搭把手，一起抓了這隻怪談！」
與此同時，遠處傳來一道急促的呼喊聲：
「要是肯幫忙，我安顯明，代表晦行社記你一個人情！」
蘇遠看去，一個披著黑色風衣的男人，氣喘吁吁地從遠處趕來。
說話間，安顯明已經衝到了近前，看著那掙脫了黑手束縛的黑貓，臉色一沉。
『人面貓』！
精神類的C級怪談，原本只是臨海市的恐怖傳說，可不知為何在現實中出現了。
而且在那個傳說中，『人面貓』的旁邊，必定會有『貓臉老太』的出現！
「貓臉老太是B級怪談，如果她來了，即使是我，也沒有把握從她的手下活著離開……」
「可社長的晉升，又需要這種精神類的怪談……」安顯明的思維極快地轉動著，「如果這個異變者並未加入清理局或其他組織，哄騙幾句幫我拖一下時間算了……」
暗自盤算著，安顯明抬起頭來，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這一看，越看越是熟悉。
那張消瘦蒼白的面孔，漸漸與記憶中的某個身影重疊起來。
安顯明瞳孔微縮，脫口而出：
「蘇遠？你怎麼在這？」
蘇遠輕輕點頭：「有點事情。」
沒想到這次回來，還能碰見八九年沒見的高中同學。
在蘇遠的記憶里，高中時期，安顯明一直是班級里的活寶，吵得課堂里經常雞飛狗跳的。
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對方已經變成了異變者，性格似乎也發生了些變化。
「你也成了異變者？不，不對，趕緊跑！」
明明地上的黑貓沒有開口，遠處卻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貓叫。聽到這個聲音，安顯明臉色一變。
拉住了蘇遠的袖子，扯著他往外面跑去：「趁貓臉老太還沒找過來，我們趕緊走！」
「她要是來了，連社長都沒把握對付她！」
貓臉老太？這不是臨海市以前編織出來哄騙小孩的傳說麼？
這種虛擬的生物，竟然真的存在？
蘇遠任由安顯明拉著，看著他焦急的臉色，心中一動。
這位老同學好像知道得不少……也許，找個時間，可以找他問問。
就在這時。
一道低沉的嗚嚕聲，仿佛從耳邊響起。
「嗚……」
安顯明停下了腳步，一臉絕望：「完了。」
面前的陰影里，緩緩走出一個佝僂的身影。
半張是蒼老褶皺的人臉，半邊覆滿黑毛，豎瞳里泛著幽幽綠光，指甲尖利。
不知何時，人面貓已經跳到了對方的身上。
似乎是終於有人來撐腰，人面貓望向蘇遠的眼神里，也帶了幾分危險和挑釁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