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特級清理員的報告。
宋仕東皺了皺眉：「它重新站起來了？你在開什麼玩笑……」
要知道，【人聯】所居住的層級，可是離那些滅世級怪物最近的一層。
正是因為感應到了它們的無可抗衡，無論怎麼掙扎都無法改變未來。
【人聯】才會滋生出如此濃烈的絕望。
別說這位怪談，恐怕連伽百列和大魚怪這類已躋身於災難級的怪談。
一旦接觸到這份絕望，恐怕也會心生絕念，繼而自裁。
雖然覺得這不可能，宋仕東還是向後看了一眼。
這一回頭，他瞬間愣住了。
不知何時起，那位怪談已經直起了身，雙手捂臉，肩膀顫動，宋仕東甚至還聽到了一聲隱隱被壓抑的……
啜泣聲？
面對這詭異的一幕，宋仕東只覺得茫然。
【人聯】的絕望被它承受住了？
即使經過了許多層級的過濾，那依然是來自高層生命毫無保留的一擊，足以抹殺所有低層怪談。
就這麼，被一個連災難級都沒到達的怪談承受住了？
「開什麼玩笑……」
還沒等宋仕東從錯愕中回過神，便看到了有透明的液體從它的臉上流下。
眼淚？
它……在流淚？
不知為何，明明哭泣的是對方，宋仕東卻感覺自己的寒毛一根根倒豎起來，眼角劇烈抽搐。
多年與怪談打交道練出的本能，正瘋狂向他發出預警！
宋仕東眼皮跳動，正欲再一次提起手杖。
掛在胸口處的特製對講機里，卻忽然傳來聲音。
「報告！這裡是臨海市清理一隊，對峙三天的【蛾人】突然放棄了抵抗，成功將其收容……」
「這裡是二隊，【撿屍者】放棄抵抗，成功收容……」
「【血腥娃娃】放棄抵抗……」
一道道短促的匯報聲接連從對講機炸開，緊接著，傳來副局長凝重不安的聲音：「宋指揮，現在的情況十分詭異！」
「幾乎在同一時刻，臨海市所有處於管控下的怪談，全都放棄了掙扎！」
「一部分怪談表現出了濃烈的惶恐，身體顫抖不止，狀態極度反常……」
滴——
宋仕東關閉了對講機。
他抬眼望向那道緩緩挺立、升騰而起的詭異身影，
以及對方身後，不知何時褪去了所有色彩，只剩慘白一片的天穹。
縱使心底萬般不願相信，可對講機里傳來的一幕幕異常情況，還是讓一個冰冷的概念闖入了他的腦海，揮之不去。
「事件雛形……」
【災難事件】之雛形。
是只有災難級怪談，才能催生出的災難事件。
若沒有同等存在制約，一旦徹底成型，在所有低層次生命面前，便是無解之災難。
無法對抗，無路可逃。
「好在，這類事件發動的條件一般極為繁瑣……」
「必須在這次事件形成前，中斷它……」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
宋仕東深吸口氣，提起手杖，正要叩擊地面。
卻見。
整片天空已經徹底變得慘白，肅穆的氛圍籠罩全場，那位怪談抬起了手，龐大的天穹仿佛要轟然壓下，宋仕東瞬間感到自己被鎖定，渺小如蟻蟲，心中震駭無比。
事件……完成了？！
「它的事件觸發條件是什麼？」
「為何會如此輕易？！」
來不及有更多思考。
宋仕東低吼道：「快從我的周圍離開！」
說完。
舉起了手提箱，渾身緊繃擋在自己面前。
「轟！」
只聽一聲巨響，手提箱內部塌陷，可很快便恢復原狀。
奇怪……怎麼會如此輕鬆？
正疑惑間。
忽然聽到有人喊道。
「宋指揮，它離開了！」
宋仕東放下手提箱，望向重新變得漆黑的天幕。
後知後覺。
對方，不過是災難級雛形而已。
「看樣子，它的【事件】還沒有填充，只是一副空殼。」
可回想起剛剛那一幕，宋仕東的心情還是變得沉重起來。
僅僅是只具有一層空殼的【事件】，就能帶來如此恐怖的壓迫感……
讓臨海市所有怪談都放棄了抵抗，就連剛剛，他甚至也以為自己可能會因此受到重創……
當那個【事件】完整之後，又是什麼效果？
思緒間。
宋仕東忽然感覺到，有一縷極淡的氣息，正縈繞在身體之中。無論怎麼驅趕，都揮之不去。
看來，自己被它盯上了。
對於這個結果，宋仕東並不意外。
可望著眼前這群震驚之色尚未褪去的特級清理員，他還是嘆了口氣。
「愣著幹什麼？事件尚未結束，起檔案，做報告！」
二十分鐘後。
回到清理局的宋仕東，坐在自己辦公室上。
根據剛剛情報部遞交上來的報告。
在那短短兩分鐘內，除了怪談放棄掙扎，就連動物也停止了爭鬥。一起因為場地糾紛引起的大型械鬥，同樣戛然而止。
據當事人口述，當時的心臟莫名悸動，湧起強烈不安，下意識覺得只要出手，就會有什麼恐怖的事情發生。
「影響範圍竟然這麼廣……幾乎覆蓋了所有生物。」
想起最後那高懸於天穹的身影，宋仕東心裡一沉。
一個只有空殼的【事件】，竟然就具有如此威力……
「應該還有其他條件！難道是對它造成傷害？亦或者是釋放精神攻擊？還是說要先釋放模因污染……」
宋仕東不斷將自己的猜測寫在紙上，直到草稿紙鋪滿了整個台面，他這才放下筆。
呼出一口氣，宋仕東輕撫手杖頂端，開口道。
「十四日後，極大概率會誕生一位災難級怪談，準備成立專項監控部門。」
一分鐘後，手杖傳來回應：「收到。」
「宋專員，你的身體情況如何？強行穿過層級，現在同事們對你的身體狀況都很擔心。」
「一切都好，沒有任何問題。」宋仕東回應道。
「好的……這邊已收到。我謹代表【人聯】中的無數同胞，感恩您的貢獻與付出。」
手杖傳出聲音：「若您能成功歸來，議會上將有您的一席。」
議會麼……
頓了頓後，他回應道：「收到。」
若是以前聽到這個回答，他也許會欣喜若狂，可現在，竟然沒有絲毫波動。
「再次感恩您的貢獻。」手杖恭敬道。
結束了通話。
鼻間一陣溫熱，宋仕東便拿了張紙巾，將流下的鼻血拭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