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海市緊急播報！就在半小時前，天空變成慘白色，原因不明……」
「請各位市民留在室內，不要外出，清理局正在調查原因……」
手機上里的播報聲不斷傳來，這個異常的天象引起了劇烈的討論。
評論下有不少人留言感到心悸，有人甚至悲觀地認為這是末日到來的徵兆。
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此刻正喘著粗氣，坐在昏暗房間的地板上。
「呼，呼……」
蘇遠喘息著，發出的聲音怪異無比，即便沒有動用能力，手機上的信號還是時斷時續。
直到他停止了喘息，直播才不再卡頓。
「這是怎麼回事？」
「審判日……海神的真跡上，怎麼沒有提到這個概念？」
蘇遠自語道，隨著他開口，直播信號再次斷開。
「而且……現在我的聲音，好像會屏蔽電子信號？」
新聞已經沒法正常瀏覽，蘇遠索性關閉了播報頁面，調出前置攝像頭。
屏幕里。
是一個形態模糊之物，面容仿佛被雲霧遮掩著，不斷變化。
【怪談：蘇遠（災難級雛形）】
【災難事件：審判日】
【提示：未經『傳說』和『地界』錨定，此形態搖搖欲墜】
「災難事件……」
心念一動，【怪談圖鑑】給出了更多的解釋。
瀏覽完全部信息。
蘇遠這才明白，自己之前為何會出現那種變化。
某種意義上，伽百列的【軀體】和零號實驗室的【超凡病症】，讓他勉強摸到了二層怪談的門檻。
再加上『人聯』的絕望，三者相衝。
代替了海神的【聖肉】，讓他得以成為災難級怪談雛形。
只是，總感覺在那一刻，有什麼東西推了自己一把……
蘇遠皺起眉，難道是自己的錯覺？
不管是什麼，先記下。
下一刻。
雲霧散去，蘇遠恢復了原來的相貌。
【怪談圖鑑】的提示，也隨之散去。
「果然，現在的肉體和精神還不能支撐……」
凝視著屏幕里自己的臉，蘇遠喃喃道。
「吞下海神的『聖肉』，再用傳說來錨定存在後，應該就足夠了。」
這次，雖然有點狼狽，但也不是沒有收穫……
隨著蘇遠念頭一動，周圍的一切仿佛褪去了色彩，只剩下一片蒼白。
一個龐大而靜默的東西，正矗立於無形之處，等候他的號召。
【審判日】。
「散播傳說，不止是錨定我的存在……【審判日】的內容，也會隨著人們的認知不斷填充。」
蘇遠暗道，可傳說對【事件】的填充只是一個輔助作用，歸根結底還是得看【事件】本身的威力。
它的強弱，取決於怪談形成的經歷和執念。
至於自己的【事件】的威力到底如何，蘇遠心裡也沒底。
看最後那人的神色……應該也不差吧？
「宋仕東……清理局什麼時候出了這麼厲害的人物？」
「和其他清理員相比，簡直不像是一個層次的存在。」
有問題就要調查。
這麼想著，蘇遠打開怪談論壇，輸入帳號密碼。
【『春暖花開』，時隔一年，歡迎您重新登錄怪談論壇！】
面對這行歡迎語，蘇遠內心毫無波瀾，註冊用的是買來的身份證，反正也追查不到他的頭上。
輸入『宋仕東』，點擊搜索。
一大片帖子彈了出來。
「臨海市空降總指揮……」
底下關於這位的身份眾說紛紜，最早的帖子是在前天發布的。
「完全查不到其他信息。」
「還有那詭異的手杖，竟然能釋放出那麼強烈的精神攻擊……難道是從其他層級過來的？」
只有這一個解釋。
所以。
除了怪談，其他層級中，也有人類存在？
看看能不能挖出更多東西。
在搜索欄中輸入『清理局』，蘇遠眯著眼睛，快速滑動滑鼠，頁面如光幕般飛速滾動。
以蘇遠現在的反應，即使界面翻動得再快，也能清晰捕捉每一個文字。
咔。
看到了某一個帖子，蘇遠划動滑鼠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張合影，臨海市所有清理員聚在清理局大樓前，正對著鏡頭。
宋仕東站在中央，旁邊是一頭有著火紅長發的女人。
蘇遠見過她幾次，知道她的名字，涅槃。
那張面龐他太過熟悉，相伴了十七年，即使記憶已經模糊，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但那雙眼睛卻無比陌生。
一片灰暗，沒有半分光亮。
「蘇，蘇……淺淺？」
注視著這張臉，那份模糊的記憶變得清晰起來，一下又一下地衝擊著心神，突如其來的事實，讓蘇遠都有些口吃起來。
這張臉他不會認錯，可她怎麼會來臨海市？又是什麼時候成為了清理員？
而且怎麼瘦了這麼多？這眼神，簡直像換了一個人……
「她不知道接下來臨海市會很危險嗎？為什麼要過來？」
「她以為這是在開玩笑嗎？」
下意識的，蘇遠就想編輯簡訊，讓她快點離開，如果她沒換號碼的話。
可在輸入那串數字時，蘇遠的手指卻頓住了。
「我現在，又能用什麼身份提醒她？陌生人，還是消失一年多後死而復生的哥哥？」
「就算她知道我活著，又能幹什麼呢？十三天後，我就要面對至少三位二層怪談……」
「她靠近我，只能得到災難。」
得出這個結論後，蘇遠默然。
最好的解決方法，就是維持現狀，讓誤會繼續進行下去。
別管她了。再看看宋仕東的其他資料。
蘇遠拖動滑鼠下滑，流動的光幕不斷映在瞳孔里，滾動速度越來越快。
宋仕東，昨日凌晨現身臨海市東郊，那裡疑似爆發三起超A級怪談事件……
一個普通人，要在一年多的時間晉升為一級清理員，到底要吃多少苦？
宋仕東，一天前曾出席高層會議……
如今到處都是超A級怪談，一名一級清理員，連A級怪談都處理不了，又怎麼能保護好自己？
「……」
電腦的藍光投射在蘇遠的臉上，明暗交替。
似是查閱得有些累了，他起身離開座椅，沉默地坐在沙發上。
片刻後。
紅光一閃，石塊、血肉掉落在地板上。
嘎吱——
蘇遠伸出手，開始在這些石塊和血肉上揉捏。原本死寂的材料在他掌心中不斷塑形，一點點有了輪廓，繼而生出活動的跡象。
雕刻、捏造……
夜色緩緩褪去，窗外傳來清晨的人聲。
大批混雜著血肉的雕像，匍匐在蘇遠面前，垂首等候指令。
「保護她，不遺餘力。」
指著屏幕上的照片，蘇遠命令道。
眼前這些詭異的怪物緩緩點頭，而後朝著不同方向飛去。
目送它們消失在視野里，蘇遠向後靠倒在椅子上，閉上雙眼，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沒過多久，平穩均勻的呼吸聲慢慢響起。
他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