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清理局大樓前面的街道上,出現了一個身披黑袍的男人。
灰袍之下,皮膚潰爛,膿皰漏液。
「救世會,已經不復存在了。」黑袍人喃喃開口,「就連我,都淪落至此……」
若是救世會的軍團長在場,一定能認出,此人便是他們仰賴的領袖,天子。
回想起這幾天的經歷,天子的心情仍有些複雜。
自己只是奉了神的旨意,派出一個A級異變者,去截殺那個惡魔的使者。
結果。
非但沒能將對方斬殺。
短短一日之內,兩座核心據點盡數覆滅。事後,現場還被清理局封鎖了……
若僅僅是這樣,天子也不至於如此鬱悶。
他身上的怪病還在持續惡化,雖是來自神的恩賜,但同樣能索走他的命,只能依靠特效藥輔助壓制。
可自己所有的積蓄,都在那兩座被封鎖的基地里……
買完藥之後,連吃飯都成了問題。昨天餓得扛不住了,剛催動瘟疫控制路人,病情發作,一絲神的氣息不慎外泄。
下一刻,那個宋仕東就找了過來。
真的,太陰間了。
「這兩個怪物,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想到這裡,天子忍不住咬牙。
比這些更讓他感到恐懼的是,神的目光,漸漸從自己身上移開了……
祂們的興趣,仿佛全被另一個人奪走。
「只要我再掀起一場瘟疫,徹底摧毀清理局,不僅能讓神的降臨更加順利,想必祂們也會重新注意到我!」
「那個宋仕東正在東郊處理怪談,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
瘋狂的念頭在心中滋生,
天子興奮地舔了舔嘴唇,壓低兜帽,一步步走向清理局。
「你是誰?」
有清理員見門口走來黑袍人影,下意識出聲盤問。
「呵……」天子冷笑一聲,隨手一揚,皮膚上脫落的爛皮朝那人飄去。
碎屑一沾到皮膚,那清理員當即慘叫一聲,身體飛快滋生腐爛膿皰。
「敵襲!!」死前,他悽慘地朝門內喊了一聲。
大批清理員聞聲趕來,看到那張隱藏在黑袍下的臉,心中皆是一沉。
黑色通緝犯,天子!
比超A級怪談還要恐怖的存在……
沒有給他們拉響警報的機會。
天子再次一搓皮膚,爛皮隨風飄出,站在門口的清理員甚至都沒反應過來,全都躺在了地上哀嚎不止。
爛瘡、器官衰竭……這批清理員,已經患上了無數疾病。
「宋指揮馬上就回來,你跑不掉的,魔鬼!」有人強忍痛苦,用殘存的力氣怒吼道。
「呵,你先操心好自己吧。」天子嗤笑一聲,「第二層即將降臨,那將是怪談的世界,帶著你們這幫累贅,我都替他感到不值。」
一個響指,那名清理員便化作了一攤膿水。
天子往清理局內部走去。
這次過來,自己特地服用了藥物,不可能再外泄一絲氣息。
好歹也是神明使者。
那兩個怪物不在,沒人能阻止自己。
當然,也要速戰速決,免得那個姓宋的真回來了……
這麼想著。
他跨進了清理局的大門,然後。
看到了一尊雕像。
好像是個叫『蒼白』的雕像,立在這裡一年多了,不值得關注。
思緒間。
越來越多的清理員走出,沒有特級清理員的身影,看來自己真挑了個好時候。
「感受來自神的慈愛吧……」天子一臉悲憫地望著這群清理員,搓了搓皮膚,就要釋放瘟疫。
在手掌即將觸碰皮膚的剎那,一陣強烈的不安忽然涌了上來。
還沒等天子探明這股不安的來源,視角卻猛然天旋地轉。
頭顱滾落到地上。
天子,也因此看到了自己的……
無頭屍體。
他……死了。
……
「他……死了??」
原本還如臨大敵的清理員,看到天子的屍體癱軟在地上,一臉茫然。
有人甚至都做好了殉職的準備……結果這個黑色通緝犯,就這麼死了?
在場的清理員面面相覷,甚至都沒人清楚剛才發生了什麼。
這會功夫里,已經有特級清理員從外面趕來。
「調取監控!」聽完事情全貌後,黃風沉聲道。
上二樓監控室,很快,監控調取出來。
回放一遍,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天子的頭顱忽然斷裂,然後鮮血飛濺。
慢放兩倍,沒有異常。四倍,也沒有異常。
直到慢放八倍,才終於發生了變化。一團模糊的黑影,出現在監控里。
「暫停畫面。」
黃風微微眯起雙眼,目光死死鎖定屏幕,反覆觀察那處黑影,終於發現了端倪。
那道轉瞬即逝的黑影,來源赫然是……門口那尊一動不動的雕像。
是它?
黃風吞咽了口唾液,下樓,塗抹【觀靈膏】至雙眼。
塗抹這個B級詭物後,可以看到怪談留下的氣息痕跡。
但在這幾月里,怪談出現的次數越來越頻繁,連清理員的身上都沾染上了這股氣息,導致應用場景越發受限,漸漸少有人用。
藥效起效的瞬間,黃風見到了畢生未見的可怖景象。
這尊雕像里,黑色氣流幾乎要凝為實質,化為了液體一般的濃稠質感。
望著這尊在清理局門口擺放了一年多、日日相對的雕像,黃風心裡第一次生出極致的陌生和荒誕。
「就是它,擰斷了那魔鬼的脖子?」
一陣寒意順著脊椎竄了上來。
全程無聲無息,在場的十幾個清理員竟然沒一個人能察覺到異樣。
那它殺死這棟樓的所有人,又要幾分鐘?
兩分鐘後。
清理局所有在崗值班的人員,全都緊急撤離了這棟大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