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撤離大樓前。
有人拿了特製的裹屍布,將天子的屍體包裹在地上,隨後將其放在角落。
處理天子屍體的清理員並非沒有自己的考量。
即使天子已經死亡,他的屍體還是蘊含了大量致命的病毒,需要專業人士處理,不能放得太近,免得給自己也染上病了。
整棟大樓被拉起黃色警戒線。
「那個雕像,到底是什麼怪物?」黃風皺眉,望著大樓內部暗自思索著。
見無人注意到自己。
他身後的裹屍袋,悄無聲息地蠕動了起來。
一點一點地往小樹林鑽去。
嘩啦!
剛蹭到樹林邊緣,一具無頭身體便掙出了裹屍袋,滿心驚惶地朝林子深處狂奔。
「鬼,有鬼啊!」
自己方才是怎麼喪命的?毫無頭緒!
難道是怪談作祟?那群清理員是幹什麼吃的?
他們這都沒發現,已經有一個怪物藏在那棟大樓里了嗎?還是靠他試出來的!
「這群水貨!」怒罵一聲,天子斷裂的頸脖重新鑽出顆頭顱來。
【超限增殖】,能長出更多兼容的器官,連孽骸都能使用的能力,天子運用起來,自然更加得心應手。
還好,事前藏了個備用的頭在胸腔里……
總算派上用場了。
這會功夫,天子已經跑到了樹林外面,迎面看到一輛出租,伸手欲攔,「打車!」
望著眼前皮肉鮮紅,眼神如亡命徒般的男人,司機冷汗一下子冒出。
沒有任何停留,死命踩下油門,試圖直接越過。
「咳咳、咳咳咳……」
速度才剛提起,司機的喉嚨里忽然湧起一股癢意,鮮血咳得沾滿掌心。
迫不得已之下,他只好停下車子,一手按著胸口,止不住的劇烈咳嗽。
「媽的,給你活路不走,非要自討苦吃……」天子順勢坐進后座,「去西京,這回聽明白了麼?」
「好的……」眼看還是無法躲過去,司機內心苦澀,心知自己今天恐怕是凶多吉少。
嗡——
引擎聲響起,車輛重新發動。
望著窗邊不斷飛速倒退的景色,天子總算有了點安全感。
他靠在后座上,閉上眼睛,思緒翻湧。
那個惡魔的使者、宋仕東、還有藏在清理局大樓里的怪談……這三個怪物一旦交手,整個臨海市都會變得無比危險。
還是跑路算了,他可不想再莫名其妙送命,自己已經沒有第三條命可以揮霍。
至於所謂的神諭,早就被他拋之腦後了。自己的小命都要不保了,哪還能管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話說,那個怪談不會追上來吧?」
「要真是這樣,那就有點恐怖了……」
天子睜開雙眼,似是為了緩解緊繃的神經,自嘲一句。
然而,神經還是沒有放鬆,一股莫名的不安縈繞心間,仿佛有人正藏在某處,窺探著自己。
他順著這股感應望去,視線投向遠處的高空。
遠處,一座大樓的頂端。
一道模糊的輪廓靜靜矗立,透著股莫名的熟悉感。
計程車疾速前進,隨著距離的拉近,那道黑影的輪廓也漸漸清晰。
天子眯起雙眼。
那是……
一尊雕像?
似是察覺到自己的注視,
那尊樓頂的雕像,生硬且緩慢地扭動頸脖,緩緩轉頭……
四目隔空對視的剎那,一抹詭異冰冷的笑意,無聲攀上石像的面龐。
「這個東西……它不是在清理局裡面嗎?怎麼出來了??」看清那個東西的瞬間,天子的身體忍不住哆嗦起來,強烈的恐懼直衝頭頂。
難道殺死自己的,就是這個怪物?
「開快點!再開快點!」想到這,天子嘶啞大喊,瘋狂拍打駕駛椅靠背,「再這麼慢,我殺了你!」
「你放心,絕對快!」司機哭喊道,腳下不顧一切死死踩住油門,車輛瞬間爆發出極致的速度!
窗邊的景物化作了模糊的色塊,不斷向後掠過。
車速越來越快,天子的心情卻越發絕望。
那道陰冷刺骨的窺探感,還是沒有消失,如影隨形!
無論計程車駛向何處,天子總能看到那尊雕像,或矗立於樓頂,或隱匿於樹林……
甩不脫,逃不掉!
這一刻,天子出現了錯覺。
無論他拼盡全力逃往何處,這尊詭異的存在都會如影隨形地跟來,永世不休!
徹底的恐懼壓垮了理智,繼而催生出了極致的暴戾,天子雙目赤紅,試圖搓動皮膚,語氣瘋狂。
「就算是死,我也要這座城市為我陪葬!」
瘋狂話語剛出口的瞬間,眼前景象驟然一黑。
「視角……又旋轉了……」
「也就是說……」
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後,天子反而變得平靜下來。
這次沒看到自己的無頭屍體,因為整個身體已經爆炸成了一團血霧。
骨碌。
頭顱滾落在地上,望向那座不知何時矗立於身旁的冰冷雕像,一個念頭,忽然出現在腦海里。
無論自己如何掙扎,逃向哪裡,結局都已註定是死亡。
「因為這是……」
「一場無法逃避的審判。」
「我不應該恐懼,應該迎接它的到來,這樣……」
「才能早一點得到救贖啊。」
最後一個念頭落下,天子徹底死亡,再也沒有一絲復活的可能。
也在這一刻,糾纏他許久的怪病悄然消散。
膿瘡、爛泡徹底消失,那顆滾落在地的頭顱,終於恢復為了普通人的模樣。
儘管已經開始隱隱散發出腐爛的臭味,但這一刻,他只是一個普通的亡者,而非遭受了那些非人折磨和改造的怪物。
「啊……」
「那個怪物,應該走了吧?」
兩分鐘後,躲在駕駛位的司機沒有聽到聲音,這才敢站起身來,心臟狂跳,緊張地望向后座。
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間,司機倒吸一口涼氣。
「我的娘嘞……這也太殘忍了……」
被殺害的那個人,竟然連身體都沒了!
司機拍著胸口,不住後怕。
可當他的視線落在那乘客的臉上時,一股疑惑卻湧上心頭。
這人實在太奇怪了。
明明死得這麼慘,臉上卻沒有殘留絲毫怨恨和痛苦,反倒掛著幾分釋然的笑意。
仿佛……終於解脫了一樣。
……
同一時刻,臨海市的一座老破舊居民樓里,驟然炸開粗暴的怒吼。
「又輸了!又輸了啊啊——都是你的錯!」
滿臉橫肉的男人喘著粗氣,雙眼布滿猙獰的血絲,他一把扯下腰間的皮帶,盯著眼前發抖的女人,語氣暴戾:
「天天擺著一個哭喪臉,把我的財氣全都趕跑了!」
「你這欠貨!我早就該把你押上去了,害我輸得一塌糊塗!」
皮帶噼里啪啦地落在女人身上,一道道血痕綻開。
「不,求求你別說這種話,孩子還在屋裡……」女人強忍疼痛,抱著頭蜷縮在地上,聲音哽咽。
房間裡。
一個小男孩悄悄推開門縫,朝外張望。
當看到那個滿臉肥肉的男人時,眼神里流露出難以遏制的恨意。
爸爸……不,他根本不配這個稱呼!
這個畜生,要是死了就好了!
男孩死死攥緊稚嫩的拳頭,可轉瞬,無邊的絕望便將他徹底籠罩。
他才九歲,拳頭軟弱無力,保護不了任何人。
每次偷偷報警,媽媽都會主動幫那個畜生打掩護……就連鄰居也對他們避之不及,沒有人願意幫忙。
警察也不是正義的。他們看到了這個家庭的狀況,卻沒人願意施以援手,只是不想沾染上麻煩。
根本不會有人會願意向這種泥濘之地投來目光……
沒有人會向他們施以援手……
就在他深陷絕望之際。
嘭!
一聲沉悶的爆裂聲,驟然從門外傳來!
男孩疑惑地望去,發現了無比驚悚的一幕!
那個畜生的頭……炸了!!
「啊!!」
儘管無數次想過這個場景,可當它真的來臨時,一陣難以遏制的噁心和恐懼還是涌了上來。
眼前。
一個容貌俊美的雕像,正緩緩轉頭,微笑地看著他。
「怪……怪物!」
小男孩失聲尖叫,慌忙關上房門,反鎖!
可媽媽還在外面……小男孩咽了口唾液,流出眼淚,身體不停顫抖。
「對不起,媽,對不起……」
望見房門被關閉。
那尊石像並沒有動作,只是靜靜矗立在原地,而一旁的女人,已經嚇得涕淚橫流,跪在地上不住磕頭。
「我求您,別對小軒下手!要打要殺就朝我來吧!」
怪談!
女人想起清理局的宣傳語,普通人遇到這些詭異的東西,根本沒有活下來的可能!
砰!砰!砰!
沉重的磕頭聲在死寂的房間裡不斷迴蕩,
女人頭痛欲裂,視線模糊,卻不敢停頓半分,餘光望見緊閉的房門,心中湧起無盡悲涼。
「小軒……」
「媽媽要是死了,你一個人要好好活下去……」
意識模糊之際,一隻冰涼僵硬的手忽然托住了自己的額頭,止住了她的所有動作。
這個怪談的殺人方式,是捏爆頭顱嗎……
自己,也要像那個畜生一樣了……
會給小軒留下多大的陰影啊……
無數思緒翻湧,預料中的死亡卻遲遲沒有到來。
「別殺他……」女人麻木地喊著。
沒有得到回應。
女人恍惚地抬起頭,眼前空蕩蕩一片。
不知何時。
那個怪物,已經離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