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們的救世主……」
「我知曉構成你們人類的一切,知曉你們所愛之物,也知曉你們所懼之物……」
朦朧的天空中。
傳來一道寬厚而溫潤的聲音,聽上去溫柔而睿智,仿佛一位慈悲的聖者在傳道。
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信服。
實際上,確實如此。
即使這些清理員經過了半月的培訓,可當真的聽到這道『福音』時,不少人還是難以抵抗,彎腰屈膝,竟是直接跪拜了下去。
心臟處,傳來一陣陣悸痛。
若是有人能透過胸腔,看到他們的心臟,一定會驚駭無比。
這些跪拜下來的清理員,他們的心臟,這一刻皆是出現了一抹漆黑的色彩。
而漆黑心臟,正是偽人的特徵!
不僅如此。
他們的臉色,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看向周圍同伴的眼神里,也帶上了幾分敵意和危險的意味。
「都給我清醒點!」
就在這時。
宋仕東大吼道:「都忘了我給你們反覆強調的內容了麼?」
「我再告訴你們一次,給我記清楚了!」
「懸浮於空中的那個東西,不是你們的神,也不是狗屁救世主!它是怪談,偽天使!無論你們腦袋裡響起的是誰的聲音,都不要相信它!」
同時,宋仕東高高提起手杖,隨後猛然向下一跺!
一層漣漪盪開,無數人類的慘嚎隨之出現,迴蕩在那些被蠱惑的清理員耳邊。
在宋仕東的控制下,雖然沒有精神攻擊的效用,但還是對沖了伽百列散播的福音。
即便這些清理員一個個痛苦地抱著頭,在地上不住打滾,可好歹也是擺脫了『偽福音』事件。
「『偽福音』災難事件,啟動條件之一,便是被蠱惑者並不知道伽百列的真實身份。」
「在以往的記錄里,伽百列會不斷變換身份樣貌,出現在其他同層次怪談的地界中,進而催動此事件。」
見這些清理員都清醒過來,宋仕東也收回手杖,暗自思忖。
「可它應該知道,我肯定會對這群清理員進行專項訓練,這個條件便不成立。」
宋仕東抬頭,那個醜陋的怪物已經顯出疲態,一股虛弱衰敗的氣息正緩緩從它身上瀰漫開來。
不惜損害自身根基,也要強行催動此事件……伽百列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嗚啊!」
思索之際,一聲慘叫從遠處傳來!
一個躲在建築下的臨海市居民,痛苦地倒在了地上,牙齒咯嗒咯嗒不住打著顫。
他的軀體劇烈地顫抖著,身體像是被無形之物拉長,關節不自然地扭曲,翻滾間身體沾上了泥土,又引來一陣哀嚎。
那個人的臉,宋仕東還有印象。
雕像怪談的虔誠信徒之一,清理局先前過來給他做思想工作時,還答應得好好的,承諾絕對摒棄掉對那個怪談的信仰,可轉頭又供奉上了那尊雕像……
現在,卻沒抵抗住伽百列的『偽福音』,被轉化成了偽人。
更遠處,不時有同樣的哀嚎聲傳來。顯然,在他照顧不到的地方,有更多的居民受到蠱惑,被轉化成了偽人。
也在這一刻,宋仕東徹底明白了伽百列的用意。
「信徒之爭!」
「若是這位雛形已經晉升成功,那些信徒的生死便和它無關。」
「但現在不同!這種關鍵時刻,這種做法,便是在動搖那位雛形的根基!」
「根基不穩,即使一切完備,也難以晉升……」
看樣子,伽百列和這位雛形有著難以和解的仇恨,讓它不惜強行催動災難事件,也要阻止對方的晉升。
不過,這對宋仕東而言,倒是一個好消息。
這兩位怪談鬧得越大越好,這樣,巡迴騎士團便有更多時間構築【高牆】……從而抵抗【原住民】的進攻。
……
「我的信徒,數量正在減少。」
在宋仕東想通的同一時刻,蘇遠也明白了伽百列的用意。
他往下看了一眼,望見了幾個正在朝清理局奔跑的身影,心中放心下來。
那幾位被充當後手的信徒,也被轉化為了偽人……可惜,偽人也會被污染的模因感染。
他們正以一種近乎匪夷所思的速度,重新建立起對自己的信仰……
甚至。
還有位信徒,之前在宋仕東的庇護下,未被轉化,此刻懷中正揣著數張覆蓋了污染模因的照片。
只要蘇遠一個念頭,他就會突然發瘋,將這些照片分散給周圍的清理員,讓他們成為自己的信徒。
「零號實驗室那批人已經離開,現在沒人能阻止模因的擴散。」
在【審判日】的威脅下,海神也已退場,轉而擴張自己的地界。
現場,就只剩下了這個……和自己僵持一年多的怪物。
「綿延了一年多的戰爭……如今,也該有個結果了。」
『蒼白』雕像形態下的蘇遠,嘴角緩緩勾起,下達指令,讓那位信徒發瘋後,身軀便緩緩升空。
蘇遠高抬右手,仿佛整座慘白天穹偉力盡聚於一身,高抬右手,緩緩舉至頂點……
壓迫感轟然襲來。
望著對方全然沒有被自己的災難事件影響到。
伽百列,沉默了下來。
醜陋的面龐上,露出不解的神情:「你……完全不在意那批信徒的死活嗎?」
「他們為你獻上了信仰,為你日夜祈禱……現在,他們被我轉化成了偽人,不停慘叫,而你的內心竟然沒有一絲動搖?」
「……」
蘇遠高抬的右手已經懸浮至頂點,即將晉升成功,讓他的聲音也帶著幾分沙啞,男女難辨的意味。
石質的臉龐上,也牽起了一股意味難明的笑意。
「伽百列,你說錯了。我能清晰感知到,我內心正深陷於痛苦之中……」
「竟然有人敢當著我的眼皮底下,發動如此大規模的精神侵蝕……讓我聽見了這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哀嚎。」
「我不是白衣天使,無法讓他們死而復生,或是恢復原狀。」
蘇遠垂下眼帘,那副雌雄莫辨的聲線緩緩響起。
「我所能做的……只有審判。」
高懸的手掌揮下。
霎時,伽百列的半邊翅膀被撕裂,附身在上面的眼睛如石榴籽般紛紛剝落,一顆顆墜落下來,發出了如那些被轉換者一般的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