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中所及之處,不能存在絲毫衝突和戰爭,這是『審判日』觸發的條件,亦是蘇遠給自己……或者說,給『蒼白』雕像設置的『人設』。
這一擊,更加穩固了形象。
動靜之大,不僅臨海市的清理員目睹到了,就連遠處的幾位巡迴騎士,也向這裡投來了視線。
「這位雛形身上,已經散發出了災難級怪談的氣息,稍後必須得納入監視體系,不能讓它接觸到任何可能晉升到貝塔級怪談的機會。」
「但現在的關鍵,是先放置靈異【抑制器】。」
念及此處,他們不再停留,提著古怪的機械裝置,奔赴世界各個角落。
……
在那些巡迴騎士離去的下一瞬。
一道蘇遠無比熟悉的聲音,自地面響起。
「這是一具【健康的身體】。」
霎時,伽百列撕裂的那一半翅膀便倒回,剝落的眼球重新粘合在了上面。
伽百列的氣息,也如那句話的含義一般,褪去了衰敗,直接回溯到了它降臨世間的那一刻!
「好……好!」感受著身體傳來的澎湃力量,伽百列心花怒放,「如此詭譎的能力……不枉我選你為使者,賜予你四級偽人的力量!」
四級偽人?
伽百列的另一位使者?
蘇遠低下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正站在地上,口鼻流血。
他低頭那一剎,對方也剛好抬起頭來。
二者對視。
「……養父?」
只是一瞬,蘇遠便明白了前因後果。
伽百列只能創造偽人,並催化出三級偽人,但三級偽人自身所持有的能力,伽百列並不能占為己有。
於是,它便在一群三級偽人中選取了最為出眾的能力。
不知道使用了什麼手段,將被選中的那人強行拔高至災難級雛形的位格……也就是所謂的四級偽人。
精神和肉體都不滿足雛形條件,強行拔升,加之強行使用能力。
根據對方身上虛弱的氣息判斷。
養父的生命,將在兩分鐘後逝去。
似是察覺到蘇遠的想法。
那道身影勉強扯出一絲笑意,嘴唇微張,艱難地比出兩個字的口型。
「……抱歉。」
「……」
蘇遠沉默,手指微微一顫。
一座座雕像驟然湧出,團團圍繞住那道身影,層層疊疊將其包裹掩埋。
即使有不少雕像爆裂,可轉眼就有更多雕像補充上來,不一會,便堆成了一座小山,壓得那個身影動彈不得。
儘管養父的能力詭譎並且強橫無比。
可說到底,也只不過是一位強行拔升上來的雛形而已。
再次強行使用能力,只會加速他的死亡,還不如好好享受這最後兩分鐘。
「……真是冷血啊。」伽百列嘖嘖稱奇,獲取偽人記憶對它而言並不是難事,自然也知道二者之間的關係。
信徒不關心,救命恩人不關心,還有什麼東西能讓它動搖?
「我不是聖者,即使發怒,也不會有奇蹟發生。」
面對伽百列的嘲諷。
蘇遠的情緒沒有任何波動。
正如他先前所說,他所能做的,所擅長的,只有審判。
他能劈得海神身上裂開猙獰傷口,倉皇逃竄,卻無法挽救快要死去的生命。
與此同時。
第二層模因開始發揮效用。
「我的名……正在他們腦海中流傳。」
「最後一環,補齊了。」
……
在伽百列被撕去一邊翅膀之前。
清理局的眾人,同樣沒有閒著,各自利用自身的能力,奮力清剿包圍過來的魚人和行屍。
奇怪的是,偽人並沒有參與此次攻勢,它們只是呆立在一處,仿佛接收到了某種命令。
「不用管它們!」
對此,宋仕東回應道,「只要它們沒有動靜,就不要主動招惹!你們的任務,就是阻止這些眷屬擴散,不要給自己添麻煩!」
宋指揮一放話。
那些清理員索性也就不管那些偽人,奮力清理那些眷屬。
只是,天空中,那兩位怪談廝殺所引來的轟鳴和恐怖異象,仍讓他們心中膽寒起來……
那片區域,早已被無數雕像填滿,即使是魚人行屍,亦是不敢進入。
啪!
一刀將撲過來的行屍梟首後。
一名留著平頭的清理員收回了自己能力顯化而出的長刀,眉頭緊鎖,目光投向遠處那株仿佛撐開天幕的紫色巨樹。
「早點處理完此次事件,就撤離臨海市。」
他們這群清理員留下來的意義,便是拖延時間,供巡迴騎士構築【高牆】。
另一方面,擊殺眷屬,減緩擴張速度,讓這幾位災難級怪談侵占的地界只局限於臨海市一處。
「話說,這就是偽人之主麼……竟然這麼丑。」
「在天上和它纏鬥的,就是『蒼白』前輩……不,現在應該說『蒼白』怪談比較好。」
這名清理員苦笑一聲,隨意揮起刀刃,將兩名試圖偷襲的魚人斬首。
「真是魔幻……當初帶領我們抵抗偽人之主降臨的,竟然是另一位怪談。」
平頭清理員嘆息道,正是一年前,任職於朝陽市清理局的張雷。
一年過去,他已經成為了一級清理員。
並且,在宋仕東的特訓下,實力早已今非昔比。
可即便如此,感受到上方傳來的恐怖波動後,還是抿了抿唇。
「一年過去,『蒼白』還是這麼恐怖啊……根本無法插手它們的戰鬥。」
「那個人,怎麼有點眼熟……蘇淺淺?她那副表情,想必也是和我一樣的想法吧。」
據說,對方哥哥還被偽人之主擄走。同為經歷了此事件的清理員,張雷自然關注著這個後輩。
「話說,還不知道『蒼白』前輩的真名呢……」
正感慨著。
忽有人猛然衝來,撞入他的懷中。
「你幹什麼!」
張雷認出了這是之前跟他們待在一起的民眾,這時候不躲在封閉建築里反而還衝出來,是要找死嗎?
他想要將其推開,眼前視線卻驟然黑暗起來!
啪!
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自己的臉,被什麼東西糊住了!
條件反射般,張雷將貼在自己臉上的東西拿開,凝神望去,那是一張照片!
一張沒有任何意義的風景畫!
但在已經經過了培訓的張雷面前,已經清楚這意味著什麼,心中冰涼無比。
模因污染!
啪!啪!啪!
那人搶走了張雷手中的照片,不斷遊走於各個清理員之間,每當他們想要阻止,那人便將照片從懷中亮起。
看到照片的人,都接收到了這上面構築的污染模因,甚至連魚人和行屍都受到了影響。
這片區域詭異地沉默了起來。
沉默,還在蔓延……
「它潛伏於第一層已久、所有條件都已完備、下一刻就要晉升災難級怪談……」
這時,張雷已經發不出警報了,滿腦子都充斥著被填充進來的信息。
而在腦海中,那些信息發生扭曲,第二層模因生效,文字變換成另一個版本。
「它潛伏第一層已久、乃伽百列之宿敵、自第二層降臨而來、眼中只能出現和平的世界、它的名諱……」
無數思緒自張雷大腦中爆炸。
這一刻,他仿佛重新回到了,第一次遇見那個鷹鉤鼻樑的夜晚。
紅光閃過,前輩提著一個無頭屍體,正好撞上了他們。
「不知,您叫什麼名字?」他恭敬地說。
「啊,你們可以叫我『蒼白』……」那個男人,也就是此刻在上方轟鳴的怪談,懷著與陰鷙臉龐不符的溫和笑意,說道。
蒼白……奇怪的名字。他在心中嘟囔道。
似是察覺到了他的想法,那個身影無奈笑了笑。
「這個名字有點拗口,是吧?」
「我還有一個更順口的名號,就是希望你們不會被嚇到。」
「當未來的你們,在某一刻見到我時,也可以稱呼我為……」
「『蒼白』天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