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座雕像一出，清理員們皆是凝神屏息，望著那些詭譎的怪物們。
望著久了，仿佛有種錯覺，它們從雕像上活了過來。
泥濘之子的身軀開始旋轉消融，遙望者緩慢地轉動頭顱，空洞無神的眼眶直勾勾地對視了過來。
血肉長槍身上的紫黑色肉塊，也開始如液體一般朝著這邊蔓延……
「嗒！」
一道清脆的彈舌聲響起。
一眾清理員們紛紛驚醒，幻覺消失，那三座雕像依舊靜靜地矗立著，分毫未動。
「這三位的本體只是阿爾法級的災難怪談，但經過了【人聯】的加持，位格已經被拔高到了一定層次。」
記錄員說道。
「你們現在的精神力量還很孱弱，切記不要長久注視它們。」
說罷，他低頭掃了眼手中的表格，將潛力在第一梯隊的清理員們留下。
其餘人，都從這個房間離開了。
「現在開始教學，注意我的語調和發音，溝通『泥濘之子』的咒文，便是……」
講到這裡，記錄員頓了頓。
下一刻。
他的嘴唇紋絲不動，卻有聲音從胸腔中被帶出，裹挾著某種古老而神秘的韻味。
「【我深陷於污穢之中】。」
話音落下，記錄員的身形驟然消失不見。
在清理員們掃視四周，試圖找到他時，記錄員已從門口走來。
他的手中，攥著一顆石頭：「有人認得出這是什麼東西麼？」
那顆石頭上面有著極為明顯雕刻的痕跡，花紋繁複，是以一下便有人喊了出來：「是……那尊災難級怪談散落的碎片！」
此話一出，眾人心中或多或少都充斥了一股莫名的意味。
這裡離那處戰場，足有八九公里遠。
雖然以他們的腳力，也能在十分鐘內趕到，卻也無法在短短兩秒間，走完一個來回，還順手帶了個戰利品回來。
「不錯……這便是『咒文』的威力。」記錄員頷首，「污穢，無處不在。只要精神力量足夠，甚至可以一瞬間跨越整座城市。」
「但那，是『裁決者』才能擁有的能力……以你們的素質，第一次能跨過五十米便是天賦異稟。」
「想研習此咒文的，可以上前。」
這一刻，幾乎大半的清理員都邁步上前。
眾人對視一眼，皆是略顯侷促地抿了抿唇，不好意思般地偏過了頭。
「張隊，你怎麼也選這個……」
站在人群中的張雷，聽到了熟悉的聲音，扭頭望去。
說話之人，正是昔日的下屬，如今和他一樣，同為一級清理員。
「沒什麼講究，領導既然把它排在了第一位，就一定有它的道理……」張雷正色道。
「再說這怪談的名字，一聽就厲害……」
「……」
張雷一陣口乾舌燥，見對方無趣地轉過頭去，才悄悄鬆了口氣。
哪個咒文好使，他心中自有計較。
「和追蹤怪談、召出血肉的能力相比，在如今危機四伏的大環境下，還是這個瞬移的能力更符合內心的選擇啊……」
半小時後。
按照記錄員傳授的方法。
張雷試圖模仿出那奇怪的發音方式，喉嚨滾動，舌頭卻像是打了結般，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啊，唔……」
見狀，下來巡視的記錄員提起了一個裝著污泥的桶子，直接抹了一把在他身上。
「咒文，並不是單純的音節，你們要把它看作與怪談溝通的語言！」
「用污穢之物塗滿全身，或是回想那些糟糕痛苦的記憶……這一切，都是污穢！」
「只有這樣，才能走向『泥濘之子』，溝通其靈，借用它的能力！」
濕滑黏膩的黃土一塗。
張雷下意識地只覺噁心，可聽到記錄員的話後，便抓住了這種感覺，喉結滾動，從胸腔中帶出那道含糊不清的『咒文』。
這一刻，他只覺身形開始了扭曲，整座清理局仿佛都化作了泥潭，無處不可去。
意念一動，極致的疲累湧現。
但他的身形，卻直接挪移至門口。
「八米……還算湊合。」
記錄員微微頷首。
……
練習了一天後，夜色已深，張雷從清理局出來。
雖然神情疲累，臉上卻是止不住的興奮。
經過一天的鍛鍊，他瞬移的能力已經從八米提高至了十二米。
繼續研習下去，假以時日，他或許能直接從臨海市中心，直接一步跨越到郊區！
熱切的念頭才剛升起，便被壓下，一股隱隱的壓抑感籠罩了張雷心間。
「說到底，我只是借著『咒文』，借用它的能力。」
「若是真正的『泥濘之子』，又能瞬間移動多遠？」
以它的能力，恐怕才是真正的無處不可去……
張雷此刻，終於理解了那些預備騎士緊繃的神情。
難怪即便存在著數量龐大的巡迴騎士，以及『裁決者』等更高層次的超凡者，【人聯】還是沒有絲毫鬆懈。
他們要面對的，從始至終，一直是這樣的怪物啊……
「也不知道那尊被監視的雕像，和泥濘之子對上，孰強孰弱？」
忽的，一個念頭自張雷腦海間升起。
張雷緩緩吐出一口氣，將這個念頭驅逐出腦海。
「無論如何，『蒼白』也是帶領了我們，阻止了偽天使的降臨。」
「不管它的初心是什麼，可卻也給我們換來一絲喘息的機會，背後議論終歸還是有些不夠意思。」
「回家吧……」
走在熟悉的路上，頭頂是漆黑無光的夜空。
一切本該如往常那般，他會拖著疲累的身軀，回到那個不算大的老房子。
路上，也許還會買點炒粉和飲料，犒勞犒勞疲憊了一天的身子……
可望著眼前這個渾身籠罩在破爛灰袍下的身影。
張雷的寒毛，卻一根根炸立起來。
「令人厭惡而又可憐的味道，是【人聯】那群道貌岸然的傢伙……」
灰袍籠罩下，傳來刻意啞著嗓子的低沉聲音。
「氣息孱弱，連預備騎士都不是，就敢追來……愚蠢。」
路燈光芒揮灑，映出那人半張面孔。
漆黑的紋身、灰暗的瞳孔，還有那仿佛要擇人而噬的眼神……
張雷一個激靈，昏沉的意識瞬間清醒大半。
……【原住民】！
記錄員反覆叮囑，再三告誡的存在。
竟然，真的讓他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