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住民，是一群野蠻而嗜血的傢伙。」
在張雷還在清理局研習咒文時，記錄員曾對那些居住於黑霧中的人類，如此描述道。
「他們的能力，皆是由黑霧賦予……某種意義上，算是黑霧的信徒，但黑霧並不在意他們的生死，它只想把自己的影響擴大。」
「那群土著居住的地方，沒有電力、缺乏現代醫藥，極為原始。」
「但以你們的能力，還無法對付他們。若是撞見，不要猶豫立刻直接逃回這裡，預備騎士和巡迴騎士在此駐守，那群人不敢貿然靠近。」
此刻。
記錄員的話語，在張雷腦海間一遍遍迴旋。
逃，要逃……
可看著已經洞穿了自己的胸口的手，張雷意識漸漸昏沉。
甚至都反應不過來。
怎麼逃？
「啪！」
清脆聲音響起，恍惚間，一抹熟悉的身影闖進視野。
灰袍捅進自己胸腔里的手，被另一隻手抓住。
「領導……」
張雷艱難開口，望著不知何時出現的記錄員。
「這群土著，果然還是潛進來了。」
記錄員淡淡開口，望向灰袍身影手上袋子，眼神玩味。
「……藥？」
「花費如此巨大的功夫，竟然只拿了一袋藥回去？」
「怎麼，你們祖傳的偏方已經不管用了嗎，黑炁？」
談話間，記錄員喉間又滾動了一陣意味不明的語言，張雷只覺胸口處的傷口迅速癒合，力氣正在逐漸恢復……
雖然還是有些虛脫，但已從那瀕死的狀態中脫離出來。
另一邊。
面對記錄員的問話，被稱為『黑炁』的灰袍人保持沉默，沒有回答。
這時，張雷才注意到對方手中的東西。
那是一個印著『公民藥房』的塑膠袋，裡面裝滿了花花綠綠的藥盒。
看記錄員的語氣，兩人似乎認識？
但對方全然沒有寒暄的意思，身形一閃，直接化作了一團灰色的霧氣，卷著那包藥離開了。
「領導……」
「嗯？」
見那個披著灰袍的身影從視野中消失。
張雷咽了口唾液，忍不住開口道：「他是什麼人？」
「怎麼我掌握了咒文，也無法在他的手裡撐一個回合……」
「不必沮喪。」似是察覺到張雷的低落。
望著灰袍離開的方向，記錄員開口道：「原住民們，常以部族形式聚居。」
「剛剛那位，名為『黑炁』，乃是一個部落首領的長子。黑炁有個病重的弟弟，那袋藥想必就是帶給他的。」
「說起來，前幾年，這個家族在黑霧中還算是凶名在外……不知道什麼原因，這兩年漸漸沒落了。」
或許是生出幾分感慨，記錄員說出的話，比平常多出了不少。
望著張雷漸漸控制不住合上的眼皮。
他才停下，隨後露出一個微笑：「差點忘記你現在還受了傷，我用咒文已經給了你加持，只要回去靜養便好。」
……
快點！
再快點！
那團灰色的霧氣，裹挾著透明的塑膠袋，闖進了黑霧之中。
霎時，被針扎般的灼燒痛感湧現，即使已經熟悉了這股痛苦，可還是讓黑炁的身體又顫抖了一下。
痛苦！痛苦！
黑霧的侵蝕，只想逃離！
痛楚的驅趕下，他終於看到了那幾棟在黑霧中矗立的屋舍。
裡面隱隱有咳嗽聲響起。
「到了！」
黑炁精神一振，霧氣凝結成身軀，抬手推開房門。
入目皆是一張張枯槁灰暗的臉，母親也在其中，面容憔悴不堪。
即使黑炁已經推門進來，那些人仿佛還是沒有察覺他的存在，佝僂著背。
看到這一幕，黑炁胸膛起伏，一股持續了多年的怨恨湧上心頭。
黑霧，黑霧！
一切痛苦，都來自於它！
若不是它肆虐於此，這些族人絕不會淪落到如今這個地步，視力退化，連感知也日益遲鈍。
倘若自己沒有天分，恐怕也會落得和這些族人同樣的下場！
「首領……」
隨著距離的拉近，憔悴的老婦人察覺到黑炁的歸來，顫巍巍地抬起頭來，開口說道。
「媽，如原來那般叫我『黑炁』就好。」他的聲音低沉，「如今的情況，這個稱呼也沒多大意義了。」
因為那些怪談的存在，加上沒有『人聯』的【高牆】庇佑。
他們這些遊蕩在黑霧中的人類，只能以家族的單位，抱團取暖，結成一個個部落。
原本黑家穩居龍頭的位置，可從二十年前，新生的族人再也沒有與黑霧親和的天分。
黑炁，就是最後一個天賦者。隨著時間推移，擁有能力的老一輩族人相繼逝去，漸漸的，普通人在黑家的占比越來越多。
這幾年，就連那些昔日附庸的家族都蔑視他們了。
「家族，已經沒落了。」
念及此處，黑炁心中浮現幾分悲涼。
以他的能力，在巡迴騎士里也算是佼佼者，可一人之力，還是無法挽救家族的現狀。
「咳，咳咳！」
就在這時，幾道咳嗽聲從一個房間傳來。儘管經過了刻意的壓制，可還是傳到了黑炁的耳中。
「崇弟！」
聽到咳嗽聲，黑炁趕忙提著藥袋子，推門進去。
裡面布局簡單，木製的桌台上立著一個燃燒的燭台。
跳動的火光，照亮了不大的房間。
「炁哥，你去牆內了？」
一個消瘦的青年正坐在床上，抹了抹嘴，望向黑炁。
與其他族人截然不同，青年雖然臉色同樣憔悴，眼神卻極明亮有神。
詭異的是，臉頰往下，四肢細得嚇人，仿佛血肉都被抽乾，只剩幾根筷子支撐著軀體。
「不錯，給你帶了藥回來！」
黑炁將那些花花綠綠的盒子從袋子裡取出，一個個拿在青年面前展示，「你看看，有沒有什麼藥可以治好你的病！」
「呵……炁哥，你將它們拿開吧。」青年看也不看，將袋子撥到一旁。
「你……」
黑炁氣結，看著弟弟虛弱的臉色，卻還是沒忍心說出重話。
「這麼重的病，你不吃藥，又怎麼能好呢？」
沉默。
沉默。
青年緩緩吐出一口氣，扁平嶙峋的胸膛起伏，似是做出了決定。
「炁哥，事到如今，不必自欺欺人了。你還記得半年前，我作為探索隊的一員，去黑霧外圍找藥那次麼？」
「嗯。」黑炁抿了抿唇，「那天，你的臉色就有些不對勁。」
「呵呵……炁哥，這些藥沒用，因為這根本就不是病，而是我遇見它的詛咒。」
青年艱難地揚起嘴角，以微笑的語氣，說道：
「茫茫黑霧中，一個龐大的輪廓若隱若現，我只能勉強看見它的腳，它散落下來的長有眼睛的觸手，還有在我耳邊迴蕩的呼吸聲……」
「從那一刻開始，我就知道，我的生命已經進入倒計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