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望著胞弟消瘦得嚇人的身體,黑炁心中五味雜陳。
他又如何看不出來。
尋常疾病,怎麼會表現得如此怪異。如同無數蟲子潛伏於肉中,將血肉都吸乾了。
若是那些怪物的詛咒……便只能等死。
短暫沉默過後,青年又拿過了那個藥袋,在上面打了個結。
「炁哥,這些藥你收好,等其他族人生病了再拿出來救急。」
如此簡單的動作,卻讓他再次喘息了起來,似乎已經耗費了極大的力氣。
「炁哥,我已時日無多……不如跟我講講,牆內,又發生了些什麼事情?」
他望向黑炁,眼神嚮往。
胞弟的求知慾,還是這麼旺盛。
黑炁於心中無聲嘆了口氣。
胞弟的精神天賦極為出眾,自幼時便表現出了對未知的極度興趣,旁邊這株燭火便是為此點燃,壓制他躁動的精神活性,否則會引來黑霧中某些東西的窺探。
天賦也是遠超作為大哥的自己,一年前的實力,就已經達到了自己現在的境界。
若不是一年前遇到了『它』,身體情況因此急轉而下,恐怕『首領』的位置便是胞弟的了。
「這就是黑霧……再厲害的人物,在它面前,也得不到半分垂憐的機會。」
將這個念頭壓下,黑炁微微皺眉。
「有什麼東西,可講給胞弟聽?」
思緒間,黑炁回想起自己潛入時,見到那一圈被圍起來的地界。
裡面,有一尊雕像在矗立著,仿佛正在沉思。
作為與【人聯】打了多年交道的原住民,當他使用天賦藏匿身形時,那些巡迴騎士無一人能察覺,只有那尊雕像轉過頭來,與他對視了一眼。
在其他人的視線跟著靠近過來時,黑炁趕忙離開了那處地界。
更讓黑炁心驚的是。
那個雕像的地界外,密密麻麻跪倒了身穿黑白條紋服裝的人,從那些人的談話間得知,它似乎還是從第一層晉升上來的災難級怪談。
如此艱難的環境下,還能完成晉升……
看來,無論是黑霧之內,還是黑霧之外,一直都有這樣的怪物存在啊……
這算是個少見的新聞,黑炁也就搜刮著腦海中的記憶,一點點講了出來,滿足胞弟的求知慾。
在黑炁的講述聲中,青年默默聽著。
「族長,外面灰家的人來了,看他們的臉色恐怕來者不善!」
正在講述間,忽有人前來報告,黑炁也就住了口,隨即向外面的人點了點頭:「我稍後就過去。」
臨了,又轉頭對青年說:「崇弟,不要多想,多休息幾天,身體總會好起來的。」
見青年點頭,黑炁便整理了下衣服,再叮囑一番後,便離開了房間。
不久後,外面隱隱傳來激烈的爭吵聲。
「會好起來的……呵呵。」
房間內。
青年閉上眼睛,眼前除了一片黑暗,漸漸的,有其他色彩涌了進來。
暗沉的灰白,構成了它的腳;
濃郁的腥紅,變換為它的觸手。
那隻怪物,再次出現在了青年眼前。
「嗬,嗬……」
屋外的風撞開了窗戶,青年開始喘息起來。
似是受了寒,聲音和先前交談的音色相差甚遠,仿若野獸粗重的呼吸聲。
體內的血肉,再次開始了扭曲,更加乾癟,骨頭快要把皮膚撐破。
桌台上燃燒的燭火,忽明忽滅。
牆上被燭火照耀的影子,也開始隱隱膨脹了起來……
……
牆內。
無數囚犯跪拜的地界之內,一尊雕像身上的石屑抖落,頭顱轉動,抬頭望向漸漸明亮的天空。
「第三天了……」
三天的休憩,全部精力都在修補軀體的創傷。
雖然由於『西頓』目光的存在,沒有表露出任何與『偽天使』『熾天使』有關的能力。
但這幾天的時間,卻讓蘇遠對流淌於自己頸脖斷口處,米■■留下的那抹氣息更加熟悉了幾分。
如果非要比喻的話。
便是一柄四十米的長刀,砍在了自己身上,死死卡在傷口處,讓傷口一直無法癒合。
但自己卻也能扭動身軀,控制刀刃去砍人,讓敵人感受和自己同樣的疼痛。
雖然這麼比喻,有點地獄就是了。
「目標開始活動,準備記錄!」
遠處,有人低聲下達指令。
蘇遠挪動目光,看到角落處,有人拿起了紙筆,在上面寫寫畫畫。
「隨著時間推進,這群人的動作,也越發急躁了起來。」
「『裁決者』降臨的日期,越來越近了。看這架勢,恐怕一切都會為『裁決』讓路,即使我的數據還沒有記錄完,他們也不會再拖延了。」
換句話說,明天凌晨一到,就要準備跑路了。
念及此處。
蘇遠再次沉下心神,修補身軀。
時間流逝。
天色昏暗,頭頂一片漆黑。
石像的身上,也不見明顯的裂口。
地界外,24小時值守崗的人員開始交班。
與此同時,蘇遠念頭一動,陷入沉睡,渾身的氣勢卻變得冷漠肅殺了起來,『蒼白』開始接管身軀。
「這便是,我能入侵的對象們……」
一片黑暗中,蘇遠的意識卻像是飄浮在了空中,底下是那尊沉默的石像。
周圍全是密密麻麻的光點,皆是蘇遠可入夢的對象。
此刻的狀態,像是『靈魂出竅』。
『入夢』,和零號實驗室的『超凡病症』一樣,皆是涉及精神領域的能力。
此刻,兩種能力加持,讓他的感知比往常靈敏了不少。
地界外的屋舍內,同樣也有類似的精神波動,但和蘇遠的比,卻孱弱了不少。
「那些,想必就是巡迴騎士的精神感知所能觸及的範圍……總之,先避開它們。」
蘇遠控制著自己的意識,避開了那些光點,向著牆上一路飛馳,試圖繞開高牆,然後直接闖進黑霧之中!
目前尚不清楚高牆是否存在對精神力量的反擊機制,還是儘量不與它產生接觸的好。
但讓蘇遠心驚的是,這堵牆,實在是太高了……仿佛永遠都沒有盡頭,即使已經穿過了雲層,那堵漆黑的牆還是橫亘在眼前。
若非蘇遠有兩種精神能力的加持,恐怕還真無法越過這座高牆。
終於。
高牆牆體不再向上延伸,蘇遠的意識已然抵達了牆頂。
避開高牆上值守的人員,蘇遠望向牆外無邊無際的黑霧,心中卻莫名地湧起了一股自由感。
【人聯】這幾日的管束,早讓他心生厭煩。
牆外,才是自己嚮往的生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