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一個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旅客走進了機場。
灰色外套,黑色長褲,肩上背著一隻沒有任何標識的旅行包。
他的腳步不快,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只有走近了才能發現,他的右臂動作有些僵硬,臉色也比正常人蒼白不少。
小虎在隊伍末尾站了十幾分鐘。
輪到他時,工作人員接過護照,在系統里核對了很久。
「身份證呢?」
「丟了。」
「什麼時候丟的?」
「前幾天。」
「為什麼沒有補辦?」
「時間來不及。」
工作人員抬頭看了他一眼。
「出境做什麼?」
「探親。」
「待多久?」
「不確定。」
小虎的回答很簡短。
這反而讓工作人員多看了他兩眼。
幾分鐘後,他被請到旁邊喝茶。
第二輪盤查的問題和剛才差不多。
身份證為什麼丟了。
出境做什麼。
什麼時候回來。
小虎的說法從頭到尾沒有變化。
身份證丟了。
護照還在。
去探親。
至於什麼時候回來,要看家裡的安排。
負責核查的人將護照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又在系統中反覆核對。
護照是真的。
身份信息也沒有問題。
更沒有任何通緝、限制出境或者異常記錄。
寧市治安系統也沒找到姓甚名誰只有一個體態大概的容貌。
可眼前這本護照上的名字,從來沒有進入過他們的名單。
又過了二十多分鐘。
工作人員將護照遞了回來。
「注意保管證件。」
「身份證丟失以後,儘快補辦。」
小虎點了點頭。
「謝謝。」
他收好護照,重新背起旅行包,跟著人群走向登機區域。
從始至終,沒有回頭。
同一時間。
寧市醫院。
住院部頂層的豪華單間外,兩名便衣特勤一左一右守在門口。
走廊另一端傳來腳步聲。
嚴啟山和杜成林一人提著一個果籃,再次來到病房門前。
兩名特勤立即站直身體,抬手敬禮。
「嚴書記。」
「杜市長。」
嚴啟山擺了擺手。
「任何陌生人都不允許靠近。」
「是!」
杜成林推開病房門。
顧清禾正坐在窗邊,左手翻看北辰項目資料,受傷的手臂還包著紗布。
看到兩人提著果籃進來,她臉上露出一個笑容。
只是那個笑容怎麼看都不像高興。
「嚴書記,杜市長。」
「又來看我了?」
杜成林把果籃放到桌上。
「顧總,醫生說你的傷口恢復得不錯。」
「再觀察一下,應該很快就能出院。」
顧清禾沒有接這句話。
她合上手裡的文件,直接問道:
「那個人抓到了嗎?」
病房裡的氣氛頓時安靜了一下。
杜成林立馬嚴肅的說。
「我們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
「車站、機場、高速路口,還有寧市周邊的主要交通節點,全部都安排了特勤。」
顧清禾點了點頭。
「那就是沒抓到?」
杜成林的話停在嘴邊。
嚴啟山也沉默了。
顧清禾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
「杜市長。」
「你知道那把刀是衝著什麼地方來的嗎?」
她抬起沒有受傷的手,在自己的脖子旁邊比了一下。
「這裡。」
「不是胳膊。」
「是我的脖子。」
「如果不是我的行李箱剛好卡在門檻上,讓我往後退了一步,現在你們不是來醫院看我。」
「你們是在參加我的葬禮。」
杜成林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顧清禾卻沒有停下。
「你們安排的兩個特勤就在我附近。」
「人家騎著摩托車過來,第一刀奔著我的脖子,第二刀砍傷我的手臂。」
「然後在你們的特勤面前,大搖大擺地開著摩托車走了。」
「我還得感謝你們的人及時出來幫我按住傷口,對嗎?」
「顧總……」
「寧市的治安確實超級好。」
顧清禾打斷杜成林。
「出勤特別快。」
「就是能力不太行。」
病房裡徹底沒人說話了。
嚴啟山的臉從紅色一點點漲成了紫色。
可他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顧清禾說的全是事實。
人是在寧市出的事。
保護是他們安排的。
十名便衣特勤提前到位,最終還是讓北辰資本的總裁挨了一刀,兇手到現在也沒有抓到。
嚴啟山現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把林正坤叫到辦公室,到底能不能幹,你幹不了有的是人能幹。
沃爾瑪項目投產的時候,他還認真規划過寧市未來三年的招商路線。
只要這次合作做好,每年再爭取一個北辰項目,寧市的產業、就業和跨境供應鏈都能一步步做起來。
他也能借著這些實打實的成績進入省里更核心的位置,甚至去爭一爭桂省書記的機會。
現在倒好。
項目投產第二天,北辰總裁在酒店門口差點被割斷脖子。
這跟有人當面挖了他的祖墳沒有多大區別。
杜成林拉開椅子,在病床旁邊坐下。
「顧總。」
「這件事是寧市沒有做好。」
「我不找藉口。」
「林正坤已經親自帶隊查人,整個治安系統所有能調動的力量都動起來了。」
「你再給我們一點時間。」
顧清禾看了他幾秒。
「可以。」
「我給你們最後一點時間。」
「人找到了,這件事既往不咎。」
嚴啟山和杜成林同時鬆了一口氣。
可顧清禾的下一句話,又讓兩人的心重新提了起來。
「但是人找不到。」
「我以後不會再來寧市。」
「我也不敢讓北辰其他高管來。」
「這裡太危險了。」
「我一點安全感都沒有。」
嚴啟山立即開口:
「顧總,人一定會找到。」
「寧市會給你,也會給北辰一個交代。」
顧清禾沒有回應這個保證。
她把桌上的項目資料收進文件夾,按下床邊的呼叫鈴。
「醫生說我今天可以出院。」
「我現在就回鵬城。」
「這裡,我一天都不想多待。」
杜成林張了張嘴,最終沒敢再勸。
嚴啟山轉過身,走到病房窗邊,直接掏出手機撥通林正坤的電話。
電話剛一接通,他便壓著聲音說道:
「林正坤。」
「我不管你現在在哪。」
「也不管你手裡還有多少案子。」
「顧總離開寧市以前,我要看到新的線索。」
「人要是就這麼跑了,你這個局長也別幹了。」
而萬米高空之上。
客艙里的燈光已經調暗。
小虎靠在座椅上,右臂藏在寬鬆的外套下面,臉色依舊沒有多少血色。
廣播裡響起空乘人員的提示聲。
飛機緩緩降低高度。
厚重的雲層從舷窗兩側掠過。
幾秒以後,機翼穿破雲海,下方密集的城市燈光逐漸清晰。
飛機穿破雲層,開始降落到美國洛杉磯國際機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