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禾盯著陸一北看了好一會兒。
「你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
陸一北沒有繼續和她鬥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說正經的，你打算怎麼處理家裡那群人？」
顧清禾把靠枕往懷裡一抱，語氣重新變得無所謂。
「過幾天他們自己覺得沒意思，就走了。」
「他們無非就是看我現在工作好，手裡有點權力，想來求求情、拉拉關係。但我以前最困難的時候，也沒見他們伸過一次手。」
「現在突然想起來是一家人了，晚了。」
她說得輕鬆，手指卻一直在靠枕邊緣來回摩挲。
陸一北注意到了這個細節，沒有馬上拆穿她。
「所以我覺得你那套儘量不在公眾面前露面的辦法是對的。」顧清禾繼續說道，「現在鵬城北辰這一塊全部都是我在弄，媒體拍到的也全是我。」
「搞得所有人都以為公司就是我的一樣，他們完全沒想過你才是老闆。」
陸一北呵呵一笑。
「是的。」
「媒體最重要的能量，就是他們想給你看的東西，你才看得到。」
「他們現在只想拍一些看得見的，不想花時間去深挖背後的東西。一個年輕漂亮、能力不錯的女總裁，比一個從來不露面的老闆更容易寫成新聞。」
「正好還能給你擋掉很多麻煩。」
顧清禾翻了個白眼。
「擋掉麻煩的結果，就是麻煩全跑我這裡來了。」
「那群親戚今天已經問我借三五百萬了。」
陸一北眉頭一挑。
「三五百萬？」
「還不是一個人。」
顧清禾冷笑了一聲。
「說家裡做生意周轉一下，很快就還；說孩子要去國外留學，不能耽誤前途；還有人拿著一份所謂的創業計劃書，說只要我投兩百萬，他以後成功了給我十倍。」
「聽起來還挺有誠意。」
「誠意就是計劃書第一頁有錯別字。」
顧清禾坐直了一點。
「別說我有沒有三五百萬，就算我有，我也不會借給這些懶鬼。他們拿什麼還？靠嘴嗎？」
「那你爸媽呢？」
顧清禾的表情終於淡了下來。
「我從上大學開始就半工半讀，沒花他們多少錢。這幾年我反而給過他們至少兩三百萬。」
「逢年過節給錢，家裡有事給錢，親戚生病也讓我出錢。以前我想著他們是我爸媽，能幫就幫。」
「可這一次，他們不但沒幫我擋住那些人，反而把人帶到我家裡來，還坐在旁邊勸我顧全大局。」
她說到這裡，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
「如果他們繼續強硬地要，那我就只能問陸大少借一筆錢給他們。」
陸一北看著她。
「借多少？」
「一次性拿兩三百萬給他們吧，夠他們揮霍的了。」
「拿錢，做公證，斷絕關係。」
顧清禾的聲音不大，卻沒有半點猶豫。
「會跟別人一起道德綁架我的人，已經不配當我的父母了。」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陸一北沒有勸她孝順，也沒有說什麼血濃於水。
那群人要是真把顧清禾當女兒，就不會在她剛經歷襲擊、最需要安靜的時候，帶著一幫親戚上門開口要錢。
「行。」
他點了點頭。
「真到了需要借錢斷關係的那一步，你直接找我。」
顧清禾愣了一下。
「你都不勸我？」
「放下助人情節，尊重他人命運。」
陸一北放下茶杯。
「勸你把錢給他們，然後等他們下一次再來要？還是勸你為了所謂的孝順，把公司當成親戚們的提款機？」
「我只是借你錢而已。」
顧清禾看著他，原本繃著的肩膀慢慢鬆了下來。
兩人沉默了片刻，顧清禾忽然又想起什麼。
「不過他們要是一直堵在公司門口怎麼辦？我現在不回去，他們可能真的會找過去。」
「那就報警。」
陸一北回答得很乾脆。
「如果只是坐在家裡借錢，你自己想辦法處理。要是他們跑到公司鬧事，影響正常辦公、攔員工、堵客戶，甚至拿著手機直播，那就不是家事了。」
「報警以後，該調解調解，該處罰處罰。」
顧清禾皺了皺眉。
「你就不怕傳出去，說北辰總裁連自己的親戚都不管？」
「我怕什麼？」
陸一北往後一靠，神色平靜。
「現在鵬城這邊幾個部門都欠著北辰人情，他們走不到北辰內部就會被抓走。」
「只要他們身上乾淨，頂多就是教育。可但凡以前做過什麼灰色勾當，那起碼都是三年模擬五年高考起步。」
顧清禾看著他，突然覺得那群親戚可能真的不會像她想的那樣，過幾天就覺得無趣離開。
「他們再上門，你不用解釋，也不用爭吵。拍照、錄音，留好證據，然後把人交給專業的人處理。」
顧清禾低頭看了一眼屏幕，輕輕點了點頭。
「知道了，陸大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