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偉,三十三歲,髮際線退守到了頭頂正中,兩邊的頭髮倔強地往中間梳,看著像五十出頭。
他靠著殘存的半截牆根蹲下,夾著煙的手指焦黃,被冷風吹得直打哆嗦。
他用力嘬了一大口,劣質菸草味嗆進氣管,逼出一連串劇烈的咳嗽。
他眼眶憋得通紅,胡亂抹了一把臉。
為了家裡那個婆娘,他在這破縣城當了十年牛馬,好不容易供出一套房,一場地動山搖,房本成了一張廢紙。
「老家的電話一直占線,二老要是不在了,我就真成孤家寡人了……萬幸,我媳婦剛報了平安。」
劉偉又猛抽了兩口,把菸蒂往積水裡一按,滿臉疲憊。
這世道,還能為家裡的破事哭上一嘴,也算是種奢侈。
蘇余靠在牆角沒接茬,摸出大半包軟中華,直接拍在劉偉懷裡。
就在劉偉叼起第三根煙的當口,超市門口的僵局徹底引爆。
不知是誰在後頭死命推搡了一把,前排的人一個踉蹌撞在防爆玻璃門上。
擠壓了幾個小時的飢餓、恐慌和怒火,徹底燒穿了理智的防線。
「去死吧!憑什麼不讓我們進!」
「砸門!搶吃的!」
幾十號人紅著眼往前死命擠。
站在最前頭的王經理早沒了之前的頤指氣使,臉刷地全白,連滾帶爬往卷閘門縫隙里鑽。
前排的兩三個保安連警棍都沒抽出來,就被洶湧的人潮按倒在地。
拳頭、皮鞋鋪天蓋地砸下去。
骨骼碎裂聲和含混不清的慘叫聲被更大的吼聲徹底淹沒。
只掙扎了幾下,地上那幾個人就不動彈了。
玻璃門轟然倒塌。
「進去搶啊!」
烏泱泱的人頭爭先恐後往黑漆漆的超市內部灌。
「走這邊。」
蘇余拽著發愣的劉偉,繞開正門的修羅場,輕車熟路地摸向側面的員工通道。
整座縣城電網癱瘓,超市內部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正門處,沖在最前面的人被倒塌的收銀台絆倒,後面的人根本收不住腳,重重踩在前面人的脊背和腦袋上。
慘叫聲撕裂黑暗。
門口轉眼間疊起了羅漢,濃烈的血腥味在封閉的空氣中快速彌散。
劉偉咽了口唾沫,小腿肚子直轉筋,死死扒住門框不敢往前邁。
蘇余點開手機手電筒,光束掃過一樓的生鮮和零食區。
通風管道砸在承重柱上,滿地的薯片包裝袋被踩得爆裂,混合著被打翻的醬油醋,散發出一股怪異的酸臭味。
看到吃的,劉偉哪還顧得上害怕。
他把雙肩包反掛在胸前,手機往嘴裡一咬,直接撲進那堆踩碎的零食殘骸里,雙手並用,胡亂往包里塞還能入口的麵包和餅乾。
「你在一樓,我上二樓看看。」
打了個招呼,蘇余關掉手電筒,遁入黑暗深處。
一樓食品盲區。
蘇余借著外界透進來的微弱反光,穿梭在成排的貨架之間。
他連挑挑揀揀的步驟都省了,手掌貼上冰冷的鐵皮貨架,意念牽引。
唰!
五層高的鐵架連同上面堆滿的真空大米、桶裝大豆油、成箱的午餐肉罐頭,憑空蒸發!
收!
調料區、冷凍區、日用品區。
他踩著碎玻璃,所過之處,貨架盡數清空,乾淨得連一張價簽都沒留下。
這種毫無顧忌的掠奪,讓蘇余渾身的血液都在加速流動。
兩分鐘後,周圍開始亮起散亂的手機螢光。
正門的人潮已經踩著屍體擠進來了。
他又轉身衝上二樓的雜貨日用品區,大肆掃貨。
五分鐘後,本就不大的空間內已經塞的差不多滿了。
蘇余果斷抽身,路過生鮮區,順手從案板上抄起一把厚背砍骨刀。
為了掩人耳目,蘇余換了一身裝扮,頭上扣了頂鴨舌帽,帽檐壓得極低。
手裡拎著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幾包麵包和火腿腸。
貼著牆根逆著人流向外退。
剛跨出超市後門,冷風夾雜著殺氣迎面撲來。
門口空地上橫七豎八站著十幾個混混。
領頭的剃著光頭,脖子上盤著劣質的過肩龍紋身。
這幫人手裡拎著螺紋鋼和消防斧,沒膽子進搖搖欲墜的超市,倒是在門口設了卡子。
蘇余眼皮一跳,視線掃過。
人群邊緣,兩撮扎眼的紅黃頭髮正蹲在地上抽菸。
正是先前在服裝店碰到的那兩個爛仔。
幾乎是同時,這群人的目光也鎖定了剛冒頭的蘇余。
光頭男上下打量了一圈,視線在蘇余手裡那把沾著肉渣的砍骨刀上停頓半秒,沒動作。
蘇余壓低帽檐,腳下生風,徑直離開。
「站住!」
黃毛突然吐掉煙屁股,猛地指著蘇余的背影吼了一聲,湊到光頭耳邊飛快嘀咕了幾句。
聽到動靜,蘇余根本不回頭,拔腿就跑。
他這具身體常年熬夜,底子虛得很,加上之前從十樓墜落的傷勢還沒痊癒,臨時加持的狀態也早過了。
跑出兩條街,肺里一陣火辣辣的刺痛。
前方是一條被垮塌預製板堵死的死胡同。
沒路了。
蘇余停下腳步,轉過身,調整著呼吸的節奏。
身後,雜亂的腳步聲迅速逼近。
黃毛帶著四個打手堵死了退路,個個氣喘吁吁,手裡拎著棍棒。
「跑啊……再特麼跑啊……別以為你換件衣服,我就認不出了!」
黃毛用撬棍指著蘇余,撐著膝蓋大喘氣,臉上全是獰笑。
「累死老子了……小子,老實交代,你是怎麼把那些店裡東西弄沒的?」
「不然今天剁了你餵狗!」
旁邊一個精瘦得全是骨頭的混混啐了一口唾沫,倒拖著一根金屬棒球棍越眾而出。
「輝哥,跟他費什麼唾沫星子?打斷兩條腿,自然就老實了!」
蘇余背靠著冰冷的磚牆,看著這幾個步步緊逼的垃圾。
末世初現端倪,轉變最快的就是這些黑惡勢力團體了。
「你們找死。」
沒有多餘的情緒,四個字透著令人骨頭縫發寒的死寂。
瘦猴感覺被輕視了,怒吼一聲,雙腳猛踏地面,棒球棍刮著風聲,衝著蘇余的太陽穴狠狠掄砸下來。
蘇余沒有後退半步。
高達5.1的神經反應指數在這一刻發揮了關鍵作用。
棒球棍下砸的軌跡在他眼中清晰可見。
左手憑空一抓。
一截大拇指粗細的實木長棍從空間瞬間抽出(拖布杆),反手一擋。
「砰!」
木屑飛濺,反震力讓蘇余虎口發麻。
瘦猴一擊未中,胸前空門大開。
蘇余等的就是這一刻。
右手提起的厚背砍骨刀順勢自下而上斜撩而出。
作為一名在手術台上切過無數人體組織的醫生,他太清楚哪裡最致命,哪裡下刀最順滑。
刀鋒擦過瘦猴的鎖骨,毫不滯澀地切開頸部肌群,精準割斷跳動的頸動脈。
「哧——」
高壓鮮血呈噴射狀激射而出,直噴出兩米多遠,澆了後面的黃毛滿頭滿臉。
瘦猴喉嚨里發出漏風的抽氣聲,雙手死死捂住脖子,溫熱的液體依然從指縫間狂涌不止。
神經反射導致他四肢毫無規律地彈動了兩下,隨後雙膝一軟,整個人爛泥般砸進血泊里。
濃郁的血腥味在死胡同里徹底炸開。
黃毛抹了一把臉上的溫熱,滿手鮮紅,原本囂張的表情定格在臉上。
剩下三個小混混舉著棍子的手停在半空,腳肚子直轉筋,愣是沒敢往前邁出半步。
蘇余甩掉砍骨刀上的血珠,抬眼看向黃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