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發眼睛睜得老大。
滿是不可思議。
《朝堂記》,他已經言明是仿《亂雲亭記》。
他這開口一背,的確仿的是《亂雲亭記》,開篇,格式,與《亂雲亭記》如出一轍,然而,裡面的內容何其放縱?
西南群臣,東南諸公,儘是禽獸!
大儒,沐冠似人!
啥意思?
戴著頂帽子長得還很「像人」……
這是人話不?
這罵的是誰呢?
兄弟啊,你在作死的路上瘋狂試探啊。
我只是你兄長,我真的不是神仙,我救不了你了……
歐陽致敬本已漸漸平息的喘息,又呼呼地起來了……
突然一聲暴喝:「逆子!」
手一抬,掌中鎮尺綻放蒙蒙文光,啪!
一尺重重打在歐陽奕的屁股之上,他的屁股打成了兩邊——哦,不是,屁股本身就是兩邊,應該是「褲子打成兩邊」!
強大的力量橫掃而出。
歐陽奕破窗而出,翻滾著掉下三層閣樓。
上方人影一動,歐陽發也破窗而出,將「人級二境」的修行身法都用上了,趕在歐陽奕掉落地面之時,搶先將他抱住。
歐陽奕眼睛緊閉,臉上有痛苦的表情。
這一尺子真重啊,屁股是真痛啊。
衣服都打飛了。
然而,他的心頭,卻是興奮的……
作惡進度條,伴隨著他那段大逆不道的《朝堂記》,成功衝過了400的大關口。
有提示:
【系統顯示,有新的獎品可以兌換,是否展示?】
「展示!」
歐陽奕以意識給出了回答。
面板展開,上面出現了兩種獎勵,第一種是大力丸,100作惡值兌換一顆。
第二種是「透眼」:
【透視之眼,能有效提升作惡之針對性,有效期:半年】
兌換價:400惡值。
透視之眼自然有用,但這還是帶期限的,一過期就沒了,那有什麼勁?
我才不要這個!
我寧願再換四顆大力丸!
意念一動,點中了大力丸,四顆!
四點晶瑩從無盡幽深的識海掉落,灌入他全身血肉之中,他覺得全身每個細胞都充滿了力氣,按照一顆大力丸增加50斤力量來計算,他現在足足有300斤以上的力量。
歐陽發當然不知道他這位「昏迷」的兄弟,片刻間成了大力士。
他只關注著兄弟的屁股。
這屁股開花了,紅了……
雖然兄弟蠢得像豬,犟得像牛,被爹爹一尺子打昏完全是自找的。
但是,誰讓他是自家兄弟呢?
他嘆口氣,將兄弟抱回西院。
小樓一聲驚呼,迎將出來……
歐陽發將歐陽奕放到床上,屁股朝上,從懷裡掏出一隻小瓶子,打開,空氣中有一股子藥香。
「大公子,奴婢來吧!」
「也好!」歐陽發道:「我還要去爹爹那裡,跟爹爹作個解釋,等他醒過來,告訴他……算了,讓他好好睡吧,明天早晨,我再過來看他。」
「是!」
歐陽發出去了。
房門輕輕掩上。
歐陽奕閉眼裝昏迷……
昏迷,或許才是消除歐陽致敬怒火最好的辦法。
他都一尺子將這個大逆不道的兒子給抽昏了,還能怎麼地?真下手弄死他不成?
此外,面對小樓。
歐陽奕也覺得昏迷過去,可以避免雙方的尷尬。
畢竟就在剛剛,他在小樓身上玩了一把「始亂終棄、殺人誅心」,小樓哭照哭,跑照跑,但是,在別人面前,卻還在盡最大努力維護他。
他有點不好意思面對她。
小樓呢,更加不好意思面對他。
現在他昏了,才是最好的。
抹著抹著,歐陽奕突然覺得有滴水滴在他的腰上,歐陽奕的心輕輕抽了一下下。
這是她的淚……
那滴淚,掉落於無人知道的深夜。
又被她以最快的速度抹掉。
然而,卻在歐陽奕心中,留下了一道印記……
也許這藥是真的有效。
也許是歐陽奕服下五顆大力丸之後,肌肉經脈俱已大幅度強化。
反正次日清晨,歐陽奕完全沒感覺到屁股上的疼痛。
床頭是他的衣服。
跟往日一樣,洗得乾乾淨淨,疊得整整齊齊。
歐陽奕穿上衣服,房門輕輕一響,小樓端著臉盆進來,她的頭低著,看不到她的眼睛。
歐陽奕接過她遞過來的毛巾,洗了臉,接過她遞過來的漱口青鹽,漱了口。
小樓端著臉盆出去了,全程沒有說話。
全程目光未對接。
很快,她又進來了,端來了早餐。
歐陽奕吃早餐的時候,她呆在房間最幽暗的地方,還是低著頭,還是沒說話。
等到歐陽奕吃完了早餐,她過來,端起了托盤。
突然,身後一雙手臂輕輕抱住了她。
小樓全身一震,但她沒有掙扎……
「樓兒,昨晚……是我的問題。」歐陽奕在她耳邊輕輕告訴她這句話。
這句話很隱晦。
你可以有無數的理解……
小樓突然覺得牢牢封鎖在自己四周的冰圈,裂了……
她的心跳正常了。
她的呼吸正常了。
她的身子悄悄地軟了。
「我們還和以前一樣,行不?」歐陽奕道。
「嗯……公子,我去洗衣服了……」
歐陽奕鬆開了手,小樓腳步輕盈地出了房間。
是的,她的腳步輕盈了。
歐陽奕心思沉入識海,那條熟悉的作惡進度條,保持休眠狀態。
看來,現在抱抱她,已經不算是作惡了。
這系統,評定「作惡」的標準,相當「主觀」啊——歐陽奕內心一句呢喃,未知是欣慰還是嘆息。
「小樓,二公子情況怎麼樣?」外面傳來歐陽發的聲音。
小樓在水池趕緊站起,行禮:「回大公子,二公子沒事了。」
「大哥,我在這兒呢,過來坐!」旁邊茶室里,歐陽奕手托一隻茶壺抬上一抬,發出了邀請。
歐陽發大步而來,臉上露出了笑容,爹爹昨晚果然沒下重手,看起來挺嚇人的,一尺子直接將二弟給干下了三樓,但手上的勁道收著呢,要不然,二弟哪能好得這麼快?
這是個好現象。
坐定,歐陽發接過歐陽奕遞過來的茶杯,喝上一口,茶杯慢慢離開嘴巴:「二弟,今日為兄過來,只為一事相求!」
「求?」歐陽奕道。
「是啊,為兄希望你答應,六日之後參加童生試,成敗姑且不論,但一定得參加!」歐陽發盯著他的眼睛,神態很誠懇。
「大哥言重了,小弟參加童生試,只會對小弟有利,怎經得起大哥相求?」
歐陽發大喜:「二弟這是答應了?」
歐陽奕笑道:「大哥昨晚親口告訴爹爹,小弟已經答應了參加童生試,若是小弟出爾反爾,豈不連累大哥落一個欺騙爹爹之名?」
歐陽發臉有尷尬:「提及昨晚之事,為兄汗顏無地也,二弟挨這一鎮尺,歸根結底還是為兄自作聰明……」
他昨晚為救場,也是蠻拼的。
連《朝堂記》都說出口了。
出口的時候,他以為是一招很妙的策略——他太懂爹爹了,在爹爹的心目中,沒有什麼事情能比子女讀書寫文,更能讓他開心的。
眼前讓爹爹開心一下。
將最迫切的懲罰消除掉,接下來,他再將自己寫的《朝堂記》悄悄送給二弟,二弟拿來一背,什麼事兒都不會有。
誰能想到,步子邁得太大是會扯著蛋的。
老爹非得現場較真,不要他開口,逼著二弟背《朝堂記》。
這一背……
二弟幾句話將朝堂諸公罵得啥都不是……
這不挨打實無天理。
所以說,二弟挨這一尺,歸根結底是因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