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什麼？」
傾城道：「他答應給我寫一首詞。」
說到這裡，傾城臉上神采飛揚。
很開心。
「給你寫首詞？為什麼啊？」
「這個……你別管！」傾城道：「你對於詩詞最有研究了，你覺得什麼樣的詞兒最值錢？」
「值錢？」花語好吃驚。
「嗯，我就想了，他既然答應給我寫，我總得挑一首最值錢的……」
花語輕輕撫額：「我第一次聽到有人，用『值不值錢』來評判詩詞好壞。」
「沒辦法啊，我窮！眼前用錢的地兒多……」
花語思索片刻：「那我給你一個建議，讓他寫一首『離別』的詞兒吧。」
傾城很意外：「離別？他給我寫的耶，你要他把我送走？」
「不是……」花語小心措詞：「詩詞之所以動人，關鍵還在於詩中之意讓人纏綿糾結，我想，離別是這世上最大的遺憾，若有妙句融入其間，直擊人心，興許恰好就有一個離人，願意出高價購買呢？」
「你這麼說還是有道理的！」傾城手托下巴：「但這顯然打在他的構思空檔上，他怕是得重新構思了……好不好啊？」
眼前的她與他，都當合伙人了，他打得冰冷也不可能想到給她送一首「離別詞」，估計一門心思都在構思著怎麼誇讚她的花容月貌。
讓他這時候寫離別詞，那真是打在他的空檔上。
「若是真金，又何懼火煉？」花語淺淺地笑。
隔壁側房之中，劉纖微目光抬起，眼中有光芒微動。
傾城是完全相信歐陽奕是詩道天驕的。
花語大概信了八分。
而自己呢？
真不信。
怎麼檢驗呢？
花語不動聲色間就給出了最好的檢驗方案。
用一個「打死都想不到」的題目，現場檢驗！
這就是花語以「離別」為題的真正原因。
花語，醉花陰第一花魁，你以為她是誰？
這是心思如妙弈的一代奇女子，一舉一動，可都是有章法的。
解語閣外，婉兒的聲音傳來：「小姐，歐陽公子到了！」
「有請！」花語起身，盈盈來到閣門口。
歐陽奕行了一個文人禮，微微一笑：「承蒙姑娘見召，小生之幸也！」
花語盈盈一禮：「公子如此大才，小女子能夠請來，該是小女子畢生之幸。」
「姑娘過譽！」
「公子請！」
「姑娘請……」
歐陽奕步入閣中，花語落座，親手托起茶杯，給他倒了一杯。
歐陽奕手指輕輕在茶几上點上一點，謝茶。
側房之中，劉纖微全程盯著……
這是她平生第一次正眼看他。
他進入解語閣，每一個動作都是如此得體。
裝的嗎？
裝斯文也是有技巧的。
一個不學無術的紈絝裝文人，總會有某一句話，某一個動作中暴露內在的「草包」，但是，他這一套動作下來，分明就是一個真正的文人。
他的臉，她也完全看清了。
也顛覆了她原先的認知。
身邊的丫頭，府中跟歐陽奕熟悉的兄弟，提及歐陽奕，總是會說一個詞兒叫猥瑣。
這是拿來形容紈絝的通用詞。
紈絝不一定長得醜。
但有一個共性就是猥瑣。
因為他們內心不堪入目，相由心生，五官再怎麼清秀，也會有猥瑣之氣。
但今天，這幅面孔猥瑣嗎？
面孔俊朗，輪廓分明。
他嘴角的笑容，該當是最能傳遞猥瑣的地方，但劉纖微瞅著完全沒有猥瑣的觀感，反而有一種讓人心曠神怡的感覺。
他的眼神沒有與她對接，她看不到。
但他眉宇間的那種超然物外的瀟灑自在，隔著窗簾，劉纖微也清楚地感覺到了，她的心兒，一時之間有些迷茫……
花語托起茶杯：「公子，聽傾城言，你那首《聲聲慢》詞稿，有意出手？」
「是啊！」歐陽奕道。
花語道：「未知公子意向，售價幾何？」
「一萬一千一百九十兩白銀。」
此價一出，滿閣同驚。
不是驚訝於要價高，而是……
花語直接表示了不懂：「公子這價格有零有整的，不知為何定這個價格？」
歐陽奕笑了：「有件事情待辦，需要13200兩銀子，小生身上有2010兩，下差11190兩，只能賣此詞稿暫渡難關，若非如此，小生寧願將此詞稿直接送與姑娘，也不會沾這市井之氣。」
此言一出。
別人不知道。
劉纖微動容。
文人變賣詩詞手稿，雖然是一件很高雅的事，但是，卻也有不雅的一面。
很難兩全。
但歐陽奕這番話，堪稱教科書式的完美。
體現了他的坦誠，將「不雅」的一面，完美迴避。
「婉兒！」花語一雙妙目，從他臉上移開，轉向丫頭。
「小姐！」
「將我那隻盒子拿來。」
婉兒走進了她的臥房，很快出來，手中是一隻烏木盒，烏木盒沒有絲毫珠光寶氣，看起來平平無奇。
花語打開盒子，拿出銀票。
六張銀票遞到歐陽奕手中，一張一萬兩，五張一千兩。
「這是一萬五千兩！」歐陽奕道。
「是的！」
「姑娘……多了！」
「《聲聲慢》若拿到萬寶齋，售價該當也是一萬五千兩，而於我，此詞堪稱無價，一萬五千兩，公子未曾占到便宜，甚至可以說，公子還給了小女子一份人情。」
歐陽奕笑了：「那小生就不矯情了。」
「公子本就不該是矯情之人！」花語笑了。
歐陽奕手一伸，從懷中掏出那張詞稿，遞到花語手中。
這張詞稿，文光瀰漫，字裡行間七彩之色，整張紙面，似乎依然濃縮著詩魂鏡像，鏡像的顏色也有了幾許青意。
劉纖微隔窗，終於真正見到了這首原創首作詞稿。
跟她們說的一模一樣。
半步青詞！
甚至她們所說的，還稍顯保守。
此詞分明有青詞之潛力。
也就是說，假以時日，興許可以進化為真正的青詞。
可能有人不解，詩詞問世之時，評定的品級還能變？
是的，可以變！
青詩青詞，有兩種，一種是誕生之初，詩魂鏡像直接上天的，那叫天道青詩，天道青詞。
一種是誕生之初，並不是真正的青詩青詞，但隨著時間的流逝，此詩詞在天下間廣為流傳，承載了越來越多文人的文氣，半步青詞也可以真正進化成真正的青詞，這種青詞叫「流道青詞」。
流道青詞也是青詞。
花語花一萬五千兩銀子買下半步青詞的原創首作手稿。
行市價。
但若是這首詞將來進化成真正的青詞。
價格可就高了。
青詩青詞原創首作手稿，價值是以十萬為單位。
而且基本上不可能買得到。
難道說，花語二話不說就掏巨資，真正的原因就在這裡？
她看準了這首詞將來有望進化？
或者說，她看準了……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