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兒再遞一隻小包過去:「夫人,這是香水的分紅,公子說,府上目前大概沒錢了,所以,拿些給夫人,以供家用。」
「還有分紅……」夫人嘴唇輕輕哆嗦,慢慢打開手中的小包。
一打開,第一張銀票就嚇了她一大跳。
一千兩!
下面的,還是一千兩!
共計三張!
「三千兩!」夫人聲音都變了調。
大小姐臉色也變了……
樓兒心跳也很快。
其實才不是三千兩,而是一萬八千兩,一萬五千兩留在西院呢……
公子還是有先見之明的,知道解決歐陽府的問題,三千兩銀子足夠了,若是將一萬八千兩都甩出來,夫人都會嚇著。
但她深呼吸:「夫人,這只是第一批的分紅,以後還會有些,你先用著,奴婢等會兒還要去一趟公主那邊。」
「嗯……嗯……」夫人輕輕點頭。
小樓告退。
夫人和歐陽大姐面面相覷。
「眉兒,這怎麼回事?為娘……為娘是不是在做夢?」
歐陽眉臉蛋一片通紅:「女兒也覺得像做夢,二弟……二弟怎麼會有如此神通?」
「走,我們去你爹那裡,問問他……」
小樓離開了後院,小桃送她出來的。
送到西院門口,小桃開口了:「小樓,你爹的事情……我事後才聽說,你節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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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樓笑了:「我爹沒事兒。」
「沒事兒?」小桃好吃驚。
「嗯,原本……原本看著真的已經不行了,但公子去了,公子給我爹吃了一顆丹,我爹就好了……」
「啊?」小桃眼睛都睜大了:「二公子怎麼還有這樣的仙丹啊?」
「我也不知道,揣摩著應該是公主殿下給的吧,要不然,他上哪兒找這樣的丹啊?」
「真是太離奇了!」小桃無限感慨:「我還以為你回去是奔喪的,誰知道你們是去發財的啊?哎,小樓,你說公主殿下為什麼那樣幫公子啊,會不會看上了公子?」
「別亂說,這個你真不能亂說……」小樓臉蛋紅了,心亂了。
公子跟公主有沒有那一手,她不敢說。
但是,公子跟自己真有一手啊。
對了,還有點後遺症……
要是懷上可就壞了。
得趕緊去弄點藥吃,到底弄什麼藥吃呢?她不知道,不知道小桃知不知道,有心想問問,但是,話到嘴邊還是不敢問……
要不,還是去城裡藥店吧,那裡沒有人認識自己是誰。
小樓出了歐陽府,去城裡藥店買藥……
夫人出了後院,來到了歐陽致敬的書房。
如果是往日,大白天的,她是找不著夫君的,但現在不一樣了,夫君基本上算是「奉旨居家辦公」,隨時能找到。
「夫君!」夫人來到歐陽致敬面前,開門見山說了今天早晨的這起匪夷所思……
歐陽致敬茶杯已經碰到了嘴唇,就此停下。
一口茶愣是沒喝下去。
這可能嗎?
這個紈絝這二十來天,竟然折騰了這麼一件大事。
製作香水,賺取暴利,第一批分紅,真金白銀三千兩……
三千兩,什麼概念?
他歐陽致敬,堂堂三品大員,每年奉䘵不過四百兩。
這紈絝二十天時間,所得超過他七年多?
他的心頭一片翻江倒海……
「夫君!」夫人輕輕吐口氣:「咱們這個二兒子,雖然不是讀書的料,但賺錢之能,聞所未聞,夫君也是時候改變下對他的看法,不要強迫他做不喜歡做的事,就讓他安心商道算了。」
歐陽致敬臉色風雲變幻,終於還是將手中已經有些涼的茶水,品了一口。
夫人趁熱打鐵:「商道於文道雖是低端,但府中也需要錢財之支持,府上四子,各盡其能,焉知不是最好的選擇?」
她的意思很明白。
這個兒子,讀書是真不行。
但是,歐陽府有四個兒子,各盡其能也是可以的。
商道雖然地位低賤,但是,在品嘗過府中無錢,四十七口人嗷嗷待哺的要命煎熬之後,她也深深認同,錢這東西,終是萬萬少不得的。
然而,歐陽致敬目光慢慢抬起:「若他真不是讀書的料,夫人此言,實是最好之安排……可是就在昨晚,就在此書房之中,他將《道經》從頭到尾背誦,一字未差。」
夫人眉頭深鎖:「這……這是不是很難做到?」她終究不是文道中人,並不知道背誦《道經》全文意味著什麼。
「若這一切,真是二十天時間做到的,那他之文道天賦,豈是尋常?只要沉下心來,以四年時間苦讀,將來未嘗不能『白鹿題名』。」
白鹿題名……
中進士的代名詞。
進士試,就是殿試,大梁開朝千年,殿試都在白鹿書院。
但凡高中進士,名字會在白鹿溪邊金榜之上呈現。
白鹿題名,也就成了「中進士」的高雅說法。
夫人呆了……
她身後的歐陽眉也呆了……
二弟,這還是我家二弟嗎?
做香水,賺錢,已經夠讓人震驚了。
爹爹竟然還說他的文道天賦,非比尋常。
爹爹的眼界,何等之高,尋常天賦,豈在他的眼中?就連大哥歐陽發這樣的標準秀才,在他眼中,也是天賦不佳。
但二弟,卻能讓爹爹動容……
視線移出歐陽府,順著金光河匯入長江。
一條渡船正在南下。
渡船第三層,豪華單間,歐陽奕和傾城公主坐在陽台上,任五月的風吹起他們的頭髮。
傾城公主飄起的,是她的秀髮。
歐陽奕飄起的,是他的文士巾。
這就是他們此刻的身份,一個普通文士,與一個江湖女俠結伴而行。
「現在你可以說說,你此番下江南,真的只是吃喝嫖賭?」傾城公主托起手中茶杯,目光斜視。
「事實上,並不是!」歐陽奕道。
傾城公主道:「我就說了,要吃喝嫖賭,天下間哪有一個地方比得上京城?完全用不著捨近求遠嘛,說說,是不是有賺錢的事兒?」
這句話一出口,她眼中有光,身子前傾。
歐陽奕輕輕搖頭:「你呀,這是一頭鑽錢眼裡去了,千萬別忘了,我是一個詩人!」
「啥意思?詩興發了?想再送我一首?」傾城公主興致半點不減,因為在她的字典中(假設這個時代有字典的話),歐陽奕的詩稿,那也是錢啊。
「這個……」歐陽奕道:「身為一個詩人,得有些積累,此番下江南,我只是想去海邊看看,體驗一把大浪翻波的豪情。」
「去海邊寫詩啊?」
「也不僅僅是此次寫詩,將來也是用得上的,畢竟詩詞這玩意兒吧,除了寫山就是寫水,心中有了水之輪廓,靈感也就會隨時迸發。」
這是歐陽奕給此行找的最好藉口。
身為詩人,得懂水。
懂江河之水還不夠,還得親眼見一見大海之豪情。
這時候或許用不上,將來某一個時點,這種大海翻波的豪邁,興許就成就了一首絕妙詩詞呢?
這個理由,在這個時代,不僅僅合理,還很常見,很多讀書八方遊歷,打的旗號就是:尋求詩詞靈感。家裡人絕對不會說他「不務正業」,只會以「高雅正當」來定性。
然而,傾城公主的反應,還是跳出了高雅的層次,目光灼灼盯著他:「詩稿送我不?」
「……送!」
傾城公主一彈而起:「此次下江南,所有的吃穿用度,本姑娘全包了!要是讓你花一文錢,算本姑娘不懂人情世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