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車友會三樓。
賽道活動結束後，一群人洗了把臉，換了身舒服點的衣服，直接在餐廳拼了兩張長桌。
剛跑完車，大家明顯都餓了。
桌上的牛排、烤雞、意面沒撐多久就少了一半。
秦澤剛輸了零點三七秒，嘴倒是一點沒輸，端著杯冰可樂坐在顧川對面。
「下次換車。」
「你911四驅，我後驅，起步吃虧。」
顧川抬頭看他。
「賽前你怎麼不說？」
「賽後補充規則。」
「你這規則補得挺及時。」
「那必須的。」
秦澤面不改色，「成年人要學會為自己的失敗尋找客觀原因，情緒才能穩定。」
周浩聽樂了。
「你這叫情緒管理？」
「你這叫輸不起文學。」
一桌人都笑了。
顧川也慢慢喜歡上這裡的氛圍。
大家開著幾十萬、幾百萬的車，真聊起來，話題其實也沒那麼高高在上。
誰的輪胎不耐磨。
哪家改裝店手藝好。
誰上個月超速又貢獻了幾分。
有人吐槽老婆不讓換車，有人抱怨最近公司現金流，還有人一邊吃飯一邊給員工回消息。
所謂有錢人的生活，也沒長出三頭六臂。
頂多煩惱的價格高一點。
普通人煩惱這個月房租三千。
他們可能煩惱倉庫壓了三千萬貨。
本質上都是頭疼。
飯吃到一半，車的話題逐漸散了。
坐顧川斜對面的年輕人正在跟韓東聊新能源汽車。
「今年幾家主機廠壓價壓得太狠，我們這種二供日子很難過。」
「利潤都快壓成紙了。」
另一個人接話：
「汽車供應鏈現在卷瘋了。」
「你還能賺錢就不錯。」
「我朋友做直播電商，上個月投流三百多萬，最後算下來淨賺二十幾萬，人都快干自閉了。」
「直播也不好做？」
「早就紅海了。」
「現在主播、供應鏈、投流、平台，哪個不要錢？」
說著說著。
話題又拐到了AI。
「現在短視頻團隊也開始用AI了吧？」
「當然。」
「寫腳本，做字幕，粗剪，數字人，全有人試。」
「但現在大多數東西看著挺牛，真讓專業團隊用，毛病一堆。」
顧川坐在旁邊聽得挺認真。
他以前讀工商管理。
學校里也學過商業分析，可課堂和現實完全兩回事。
老師講公司競爭，PPT里通常四個方框、六根箭頭，看著像諸葛亮在布八卦陣。
真坐到一群做生意的人中間，大家說的東西反而特別直接。
成本。
客戶。
回款。
利潤。
能不能活。
這些東西才是真的。
顧川忽然理解周浩之前為什麼說，進圈子最值錢的從來都不是看豪車。
車只是門口。
真正有價值的是這些人每天接觸的信息。
你坐在家裡刷短視頻，平台告訴你：
某行業正在風口。
所有人月入十萬。
你坐到行業裡面聽十分鐘。
當事人可能正一臉生無可戀：
「哥們快跑，我都準備跑路了。」
信息差有時候比錢還貴。
韓東注意到顧川一直在聽，笑著問：
「怎麼？」
「對創業有興趣？」
「有一點。」
顧川很誠實。
「我現在手裡有些錢，總不能全放帳戶里。」
秦澤立刻接話：
「你還真準備轉投資？」
「顧總現在已經是專業投資人了。」
周浩在旁邊陰陽怪氣。
「畢業第一周先投資自己，給自己買911。」
「第二周投資餐飲，出去吃飯把飯店買了。」
「第三周……」
顧川給他夾了一大塊西蘭花。
「多吃。」
「少說話。」
「堵住嘴。」
周浩看著碗裡的西蘭花。
「川子。」
「你變了。」
「以前你最多讓我滾，現在你開始精神攻擊了。」
又是一陣笑。
韓東卻聽出了顧川不是開玩笑。
「真想看項目？」
「可以看看。」
顧川點頭。
「不過太複雜的我現在也不敢碰。」
這句話說得很清楚。
錢多不代表腦子裡突然安裝了商業外掛。
他現在連帳戶里那兩千多萬當初是怎麼「炒」出來的都復刻不了。
讓他直接拿幾千萬去投一家晶片公司？
人家跟他講製程、架構、良率。
他大概率只能坐那裡點頭。
「嗯。」
「聽起來確實挺晶片。」
所以顧川給自己定的原則很簡單。
看不懂。
不碰。
韓東拿起手機。
「那我還真有一個。」
「本來今天不打算聊這個。」
「你有興趣就看看。」
他點開一個文件，發到顧川微信。
【棲光科技商業計劃書.pdf】
顧川沒有急著打開。
「做什麼的？」
「AI視頻剪輯。」
韓東喝了口水。
「創始人叫賀知遠，二十六歲，以前在大廠做產品經理，前年出來創業。」
「現在團隊十幾個人。」
「產品已經上線。」
「最近缺錢。」
「想融五百萬左右。」
「五百萬？」
顧川問，「公司缺錢到什麼程度？」
「聽他說撐不了多久。」
韓東搖頭。
「具體帳我沒看。」
「他找過我兩次。」
「我一直沒投。」
「產品不好？」
「我說不準。」
韓東很乾脆。
「我平時拍視頻都讓助理弄。」
「短視頻創作者願不願意為這個東西付錢，我完全沒概念。」
「自己看不懂還硬投，那不叫投資。」
「叫給創業者送溫暖。」
秦澤在旁邊樂了。
「韓總慈善基金會。」
韓東瞪他。
「你閉嘴。」
顧川反而很認可。
「那我先用用產品。」
「可以。」
韓東把棲光的下載地址也發給他。
「你真有興趣，我幫你約賀知遠。」
「不過有句話先說。」
「我只負責介紹。」
「投不投自己判斷。」
「當然。」
顧川收起手機。
飯局結束已經九點多。
回去路上，他沒有馬上研究那份長達幾十頁的商業計劃書。
他對視頻剪輯這東西了解不深。
與其自己坐在那裡看創始人寫「萬億市場」「顛覆行業」「重新定義內容生產力」，還不如找真正天天用的人試。
等紅燈的時候。
顧川拿起手機。
找到沈南梔。
【顧川：忙嗎？】
不到半分鐘。
【沈南梔：剛剪完視頻，怎麼？】
顧川笑了。
這不巧了嗎？
【顧川：正好。】
【顧川：給你發個東西，幫我試試。】
【沈南梔：什麼？】
【顧川：一個AI剪輯軟體。】
【顧川：有家公司找融資，我看不懂。】
那邊沉默幾秒。
【沈南梔：？？？】
【沈南梔：顧老闆已經正式進入投資圈了？】
顧川回復。
【顧川：目前屬於門外漢趴窗戶。】
【沈南梔：哈哈哈哈。】
【沈南梔：發來吧。】
顧川把軟體連結和資料發過去。
想了想又補充一句。
【顧川：別看融資材料。】
【顧川：先只用產品。】
【沈南梔：為什麼？】
【顧川：免得先被PPT洗腦。】
【沈南梔：有道理。】
【沈南梔：明天給你答案。】
顧川放下手機。
911重新起步。
他看著前方燈火通明的城市，心裡突然有點期待。
五百萬。
對現在的他來說已經拿得出來。
可錢能不能花出去是一回事。
這家公司……
值不值得他花。
才是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