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
顧川還沒起床。
沈南梔的消息已經來了。
一連七八條。
【沈南梔：顧老闆。】
【沈南梔：起床。】
【沈南梔：別裝死。】
【沈南梔：這東西有點意思。】
最後還丟了個貓貓拍桌子的表情包。
顧川被手機震醒。
看了眼時間。
九點零八。
大學剛畢業沒幾天，他已經成功進入了自然醒人士行列。
不上班最大的好處是什麼？
鬧鐘從人生必需品直接降級成手機自帶擺設。
顧川坐起來。
【顧川：說。】
沈南梔直接打來語音。
「你還真睡著呢？」
「昨晚幾點睡的？」
「一點多。」
「資本家生活這麼健康？」
顧川打了個哈欠。
「糾正。」
「無業游民。」
「無業游民身家過億是吧？」
「你這樣容易傷害真正的無業游民。」
兩人互損幾句，終於聊正事。
沈南梔昨天收到軟體後，沒有自己瞎試。
她直接把工作室最常合作的剪輯師叫過來。
找了一條三個多小時的原始素材。
旅行Vlog。
大量廢鏡頭。
重複畫面。
說錯話。
空鏡。
傳統流程里，光粗剪就要幾個小時。
「你猜棲光用了多久？」
沈南梔問。
「一個小時？」
「二十一分鐘。」
顧川動作停了一下。
「這麼快？」
「嗯。」
「而且它不是單純一刀切。」
沈南梔語氣認真起來。
「它會自動識別人臉、廢鏡頭、重複片段、口誤、長停頓，還能按照語義把同一個話題的素材歸類。」
「二十一分鐘跑完以後，給出一個初剪版本。」
「能直接發？」
「那肯定不行。」
沈南梔很快潑涼水。
「情緒節奏差很多。」
「有些它覺得沒用的鏡頭，我們反而會留。」
「音樂、轉場、梗點也需要人工重新調。」
「但……」
她停了一下。
「如果用它先完成最煩的粗剪，剪輯師工作量能少一大截。」
顧川聽明白了。
這就夠了。
一個工具值不值錢，並不一定非得把人完全替掉。
哪怕只幫專業用戶省兩個小時。
只要使用頻率夠高。
用戶就有付費理由。
「多少錢？」
顧川問。
「目前免費。」
「高級功能內測。」
「我問你的是，如果收費，你們願意給多少錢？」
電話另一頭安靜幾秒。
沈南梔似乎在認真想。
「如果穩定性保持昨晚這個程度。」
「一個剪輯帳號，每月兩三百我覺得能接受。」
「工作室版本更高也行。」
「畢竟剪輯師一個月工資多少錢？」
「軟體能真省時間，錢反而是最簡單的問題。」
顧川眼神慢慢認真起來。
這就是他要的答案。
用戶願意付錢。
哪怕現在還沒正式收費。
至少價值已經存在。
「你那個剪輯師怎麼說？」
「比我積極。」
沈南梔笑了。
「他昨晚讓我問問能不能長期給一個測試帳號。」
「還說開發團隊如果願意聽意見，他能寫一整頁需求。」
「對了。」
「他還吐槽現在操作界面像程式設計師自己做給自己看的。」
顧川也笑了。
「這評價挺精準。」
很多技術產品都有這個毛病。
功能強得像戰鬥機。
操作說明書也像戰鬥機。
用戶進去以後，第一反應：
我是誰？
我在哪？
這個按鈕為什麼藏在三級菜單下面？
「你覺得能用？」
「能。」
沈南梔回答得很乾脆。
「至少我們這種需要穩定產出視頻的團隊會用。」
「至於大眾用戶願不願意用，我不知道。」
「那就夠了。」
顧川掛斷電話。
第一次認真打開棲光科技的商業計劃書。
之前他沒看。
現在用戶反饋擺在前面。
很多東西就有了參照。
公司成立一年半。
目前註冊用戶四萬多。
月活一萬出頭。
核心團隊十三人。
最大的支出是人力和算力伺服器。
目前還沒完成正式商業化。
帳上剩餘資金不到一百五十萬。
按照現在的燒錢速度……
兩個月左右。
確實快沒了。
計劃融資五百萬。
主要用於產品疊代、伺服器擴容和市場推廣。
PPT最後一頁依舊是創業公司傳統節目：
【讓每一個人都擁有專業級視頻生產能力。】
顧川看完。
評價只有一句。
「口號挺大。」
能不能做到另說。
至少產品確實有點東西。
上午十點半。
韓東電話來了。
「試了？」
「試了。」
「感覺怎麼樣？」
「有需求。」
顧川靠在床頭。
「我找了做內容的人。」
「她們覺得能省很多時間，也願意付費。」
韓東有些意外。
「你動作夠快。」
「你昨天才拿資料。」
「我又不懂。」
顧川笑道。
「當然找懂的人。」
「自己在家腦補商業帝國，容易把五百萬腦補沒。」
韓東樂了。
「行。」
「那要不要見賀知遠？」
「見。」
「什麼時候？」
「今天都行。」
「這麼快？」
顧川看了眼桌上的商業計劃書。
「他公司帳上不是只夠兩個月？」
「創業公司等得起。」
「銀行餘額不一定等得起。」
韓東沉默一下。
「下午兩點。」
「我幫你約。」
「地址發你。」
掛斷電話。
顧川去洗漱。
站在鏡子前的時候，他還認真問了自己一遍。
五百萬。
值不值得？
現在還不知道。
產品好用只代表第一關過了。
公司帳。
用戶。
團隊。
成本。
這些他都得看。
畢竟五百萬放在銀行卡里只是一個數字。
可真打出去的時候……
那可是五百萬個一塊錢。
再有錢也不能拿錢表演大風颳來的。
下午一點四十。
顧川開著911來到江海高新區。
棲光科技辦公地址在一棟很普通的創業園裡。
沒有陸家嘴落地窗。
沒有前台一排漂亮小姐姐。
甚至電梯出來以後，門口那塊公司牌子還有點歪。
顧川抬頭看了一眼。
【江海棲光智能科技有限公司】
裡面傳來鍵盤聲。
十幾個年輕人坐在工位上。
大多數穿得很隨意。
T恤。
短褲。
拖鞋。
角落還堆著成箱泡麵和礦泉水。
標準創業公司味兒。
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快步迎上來。
頭髮有點亂。
黑眼圈明顯。
「顧先生？」
「你好。」
顧川伸手。
「顧川。」
男人跟他握住。
「賀知遠。」
「歡迎。」
「韓總跟我說您今天會過來。」
顧川看了一圈辦公室。
「直接聊？」
賀知遠明顯愣了一下。
大概沒想到顧川連寒暄都省了。
隨後趕緊點頭。
「好。」
「會議室這邊。」
顧川走進去。
桌上已經準備好商業計劃書。
賀知遠剛準備打開投影。
顧川先開口。
「PPT我看過了。」
「今天先不講這個。」
賀知遠停住。
「那您想了解什麼？」
顧川坐下。
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最實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