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辰創投。
江海分部。
下午三點。
會議室大屏幕上，正放著棲光科技最近一個月的數據。
用戶增長。
付費轉化。
工作室客戶。
還有過去幾周社交媒體上的討論度。
坐在主位旁邊的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
白色襯衫。
深灰色西褲。
頭髮簡單束在腦後。
五官並不屬於特別柔和的類型，眉眼乾淨利落，說話也快。
許瀾。
景辰創投投資經理。
「他們上一輪估值多少？」
助理翻資料。
「顧川投資時，五百萬拿18%。」
「融資後估值約兩千七百多萬。」
許瀾點頭。
「便宜。」
旁邊有人道：
「當時公司帳上只剩一百多萬。」
「產品也沒開始正式商業化。」
「那個價格不算低。」
「現在看當然便宜。」
許瀾盯著屏幕。
投資就是這樣。
站在結果後面看過去。
每一個成功項目都像送分題。
真回到一個月前。
一家十三個人的創業公司。
沒穩定收入。
伺服器成本高。
帳上只夠活兩個月。
創始人連自己工資都停了。
你讓誰拿五百萬。
大多數人都得多看幾眼錢包。
「這個顧川什麼背景？」
許瀾又問。
助理神情變得有些古怪。
「很年輕。」
「二十二。」
「剛大學畢業。」
「個人投資人。」
「前段時間網上很火的那個顧川？」
「對。」
許瀾顯然也聽過。
911。
大學城商鋪。
餐廳。
這些在普通網友看來很炸裂。
對投資機構的人而言，反而只能證明一件事。
有錢。
投資公司真正關心的是：
他為什麼投棲光？
是運氣？
還是判斷？
「約一下。」
許瀾最後道。
「先聊股份。」
「現在棲光還沒正式下一輪融資。」
「如果能先拿到老股，價格會舒服很多。」
第二天下午。
顧川就在雲悅里見到了她。
許瀾沒有搞神秘。
坐下以後先遞名片。
「景辰創投。」
「許瀾。」
「顧先生，第一次見。」
顧川看了眼名片。
「你好。」
兩人簡單寒暄。
許瀾直接進入主題。
「我想買您手裡棲光科技的股份。」
顧川眉毛微動。
「買多少？」
「全部。」
「18%？」
「對。」
「多少錢？」
許瀾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萬。」
顧川安靜了兩秒。
五百萬投進去。
不到一個月。
有人願意一千萬買。
翻倍。
如果賣掉。
他不用等公司發展。
不用承擔創業風險。
不用擔心伺服器哪天又原地爆炸。
直接落袋五百萬利潤。
這種賺錢速度，已經足夠讓絕大多數人心跳加速。
顧川也一樣。
他又沒修煉過無情大道。
五百萬就這麼擺桌上。
說一點感覺沒有，那純裝。
「一千萬。」
顧川重複一遍。
「全現金？」
「可以。」
許瀾笑道。
「如果顧先生願意，交割速度會很快。」
顧川靠在椅背上。
沒有馬上答應。
「你們為什麼買？」
「看好棲光。」
「具體一點。」
許瀾看他一眼。
「AI視頻工具賽道今年增長很快。」
「棲光現在用戶留存不錯。」
「更重要的是，他們已經開始跑通付費。」
「我們判斷下一輪融資，估值很可能明顯提高。」
顧川笑了。
「既然你們覺得會提高。」
「為什麼我要現在一千萬賣？」
許瀾沒有意外。
這個問題她早就準備好。
「因為未來只是未來。」
「顧先生五百萬投入，現在一千萬退出。」
「不到一個月，收益率百分之百。」
「足夠優秀。」
「而棲光未來能不能繼續增長，沒有人敢保證。」
「團隊可能出問題。」
「競爭對手可能跟進。」
「技術成本可能壓不下來。」
「政策、版權、平台接口……」
她一口氣列出很多風險。
全都是真的。
創業公司死亡方式多得像遊戲裡的成就列表。
有錢燒死。
沒錢餓死。
創始人吵架氣死。
政策一變嚇死。
大廠下場直接被壓死。
能活到最後本來就是少數。
「所以。」
許瀾道：
「五百萬利潤已經擺在面前。」
「未來的一億，還只是想像。」
顧川端起茶。
喝了一口。
「聽著挺有道理。」
許瀾笑了。
「本來就有道理。」
「可我不賣。」
許瀾笑容停住一點。
「價格低？」
「不是。」
「那是？」
顧川放下茶杯。
「我只是覺得棲光現在還沒到我想賣的時候。」
許瀾看著他。
「你認為它值多少？」
「不知道。」
「那為什麼拒絕一千萬？」
顧川想了想。
「你們願意出一千萬。」
「說明你們覺得這18%絕對不止一千萬。」
許瀾：「……」
這句話屬實讓人沒法接。
投資機構又不是慈善組織。
拿一千萬買一個只值八百萬的東西。
圖什麼？
年底給LP表演虧損藝術？
許瀾笑了。
「顧先生很謹慎。」
「談不上。」
「那我換個問法。」
許瀾身體稍微往前。
「如果我們出一千二百萬？」
「暫時還是不賣。」
「一千五？」
顧川這次真停頓了一下。
五百萬變一千五百萬。
淨賺一千萬。
誘惑明顯又上了一個檔。
許瀾注意到他的遲疑。
嘴角微微揚起。
正常。
能拿錢解決的事情。
很多時候只是數字沒到。
「顧先生。」
「創業投資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知道什麼時候落袋為安。」
顧川點頭。
「同意。」
「那……」
「還是不賣。」
許瀾：「……」
她第一次感覺眼前這個年輕人有點難聊。
「為什麼？」
「很簡單。」
顧川道：
「我現在不缺這一千萬利潤。」
「可如果棲光真做起來。」
「我可能缺那18%。」
許瀾盯著他看了幾秒。
沒繼續加價。
「一千五百萬都不賣？」
「不賣。」
「好。」
她收起資料。
「那今天先聊到這裡。」
「不過顧先生。」
許瀾臨走前停了一下。
「我對你的判斷挺好奇。」
「棲光現在的成績很好。」
「但創業公司早期數據好的項目，我見過太多。」
「最後死掉的也很多。」
「希望以後證明。」
「你這次真的是能力。」
顧川笑了。
「也可能就是運氣。」
許瀾沒有笑。
她很認真。
「投資最怕的就是把運氣當能力。」
「尤其第一次成功以後。」
說完。
轉身離開。
顧川坐在原地。
沒有生氣。
反而覺得這句話挺對。
因為直到現在。
連他自己都無法確定。
棲光能不能走到最後。
他拒絕出售。
最大的理由確實就是：
他虧得起。
也願意繼續賭。
至於專業能力？
系統現在還卡在2/3。
顧川低頭看了眼手機。
賀知遠剛剛發來消息。
【顧總，晚上有空嗎？】
【有個產品問題想當面聊。】
顧川回復。
【可以。】
他還不知道。
許瀾剛剛列出來的那一堆創業風險里。
有一個問題……
已經真的找上門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