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整個AI視頻工具圈都在聊靈剪。
這家公司比棲光成立早一年。
用戶量更大。
此前也剛完成一輪融資。
尤其模板功能做得很激進。
熱門音樂。
網絡字體。
綜藝貼紙。
各種短視頻平台流行的素材幾乎都能搜到。
很多用戶喜歡的就是這一點。
方便。
什麼火用什麼。
結果現在方便出事了。
三家版權機構聯合起訴只是第一波。
上午九點,一家字體公司跟進發聲明。
九點四十,一家圖庫版權代理機構也公開表示正在核查。
十點不到。
兩個內容平台開始提示部分靈剪模板存在商業授權風險。
堪稱版權版狼人殺。
一晚上。
全員查身份。
「目前公開索賠已經超過八百萬。」
棲光會議室里,法務把搜集到的公開信息放到屏幕上。
「後面可能還會增加。」
運營負責人倒吸一口涼氣。
「八百萬?」
技術負責人下意識看向賀知遠。
「老賀。」
「前天如果我們沒刪……」
「閉嘴。」
賀知遠揉著太陽穴。
「別給我假設。」
這假設聽著心臟疼。
顧川坐在旁邊。
手裡翻著靈剪的公開聲明。
對方現在最麻煩的甚至都不是賠多少錢。
用戶開始慌。
尤其做商業內容的團隊。
一些工作室已經在問:
以前用靈剪模板做過的商單,到底會不會有風險?
這才是真正的炸點。
軟體公司侵權。
可能賠錢。
客戶跟著擔驚受怕,品牌信任就會迅速往下掉。
「我們昨天那份版權公告下面怎麼樣?」
顧川問。
運營負責人臉色變得有點奇怪。
「您自己看吧。」
她把手機遞過去。
昨天還在罵棲光刪素材的評論區。
今天畫風徹底變了。
「臥槽,昨天我還罵你們閹割功能,我道歉。」
「原來你們不是刪庫跑路,是提前逃命。」
「棲光:我就說這素材不能留吧。」
「昨天:垃圾軟體刪功能。」
「今天:哥,你刪得好啊哥!」
「笑死,評論區一夜之間全員變臉。」
最搞的一條高贊評論:
【棲光你小子是不是提前收到風聲了?怎麼跑得這麼快?】
下面官方帳號回覆:
【純屬正常版權自查。】
用戶:
【我不信。】
顧川看完都樂了。
怎麼又來了。
他說實話時,總有人自動進入「懂了,你不方便說」模式。
一旁賀知遠更無語。
「真沒收到風聲。」
「我們甚至比他們被起訴早兩天清理。」
「現在解釋也沒人信。」
顧川把手機還回去。
「那就別解釋。」
「免費的神秘感。」
網際網路自己腦補的時候,你越澄清,大家越覺得背後有大瓜。
隨他們去。
更重要的是。
棲光的數據開始回來了。
昨天主動下架版權不明素材之後,新註冊跌了百分之三十多。
今天上午十一點。
跌幅已經全部收回。
下午一點。
新增反而超過清理前。
工作室版本的諮詢量突然暴漲。
很多詢問的第一句話甚至高度統一:
【你們平台現在的商用素材版權確定嗎?】
運營直接把新上線的授權標識截圖發過去。
【商業可用範圍已核查,具體授權說明可在素材詳情頁查看。】
對方看完,往往都會多問一句:
【團隊版多少錢?】
昨天還是累贅的版權成本。
今天突然開始轉化成訂單。
市場教育速度快得賀知遠都有點恍惚。
「顧總。」
他下午拿著後台數據過來。
「昨天新增工作室客戶五家。」
「今天到現在已經簽了十七家。」
「還有三十多個在試用。」
顧川點頭。
「先服務好。」
「別趁這個時候嘲諷同行。」
「我知道。」
賀知遠本來也沒這種打算。
同行出了事,自己踩著屍體開香檳。
網際網路最喜歡截圖。
哪天你自己出點問題。
那張圖能被考古十年。
棲光官方只發了一份說明。
【針對近期用戶集中諮詢,棲光將持續完善商業素材版權標識。已上線素材會逐步補充授權說明,工作室和企業用戶如對特定素材授權範圍存在疑問,可直接聯繫客服核查。】
一句同行名字都沒提。
效果反而很好。
一些財經自媒體開始注意到:
靈剪出事前兩天。
棲光恰好主動清理同類風險。
當時用戶罵聲很大。
公司還因此出現明顯數據下跌。
最終卻證明這次「自斷手腳」救了自己。
一篇分析文章很快出現。
標題:
【一次很難受,卻非常值錢的剎車。】
文章里專門提到了顧川。
因為業內已經有人知道,版權風險暴露後,正是這個年輕股東支持全面下架。
評論區逐漸出現新一輪討論。
「這哥們又押對了?」
「前面投棲光算運氣,這次怎麼說?」
「可能還是運氣吧,靈剪什麼時候被告他也不知道。」
「但至少他當時願意犧牲增長解決風險。」
「有點東西。」
另一邊。
景辰創投。
許瀾同樣把靈剪的消息看了一遍。
桌上還放著棲光這幾天的數據。
先跌。
再漲。
曲線十分明顯。
助理感慨道:
「還真讓顧川賭對了。」
許瀾沒有馬上說話。
她想起幾天前和顧川聊老股轉讓時,自己說過一句:
投資最怕把運氣當能力。
第一次投棲光。
趕上沈南梔視頻爆量。
可以說運氣。
版權問題出現。
顧川堅持主動清理。
兩天後同行爆雷。
這還能全部算運氣嗎?
許瀾沒有輕易下結論。
專業投資人最忌諱結果倒推。
一個決定最後賺錢,不代表當初一定正確。
可她至少承認一件事。
顧川這兩次選擇,都有清晰邏輯。
用戶來了,他先看留存。
收費之前,他找真實客戶。
版權爆出風險,他寧願短期砍數據也要清。
每一個動作單拿出來都不驚天動地。
連在一起以後,就有點味道了。
「之前我們給棲光多少估值?」
許瀾忽然問。
助理道:
「內部初步八千萬左右。」
「繼續跟。」
許瀾把資料合上。
「這次不買顧川老股。」
「直接談公司融資。」
助理一愣。
「他們剛拿顧川五百萬沒多久。」
「所以現在談還有機會。」
許瀾起身。
「再過幾個月。」
「價格可能又不一樣了。」
她走出會議室前,又停了一下。
「聯繫賀知遠。」
「還有。」
「顧川必須參加。」
助理點頭。
「明白。」
當天下午。
賀知遠接到景辰創投的電話。
掛斷以後,他第一時間給顧川撥過去。
「顧總。」
「景辰主動找我們了。」
顧川正在父親汽修店裡。
背景還有電動扳手的噠噠聲。
「許瀾?」
「對。」
「想投多少?」
「具體沒說。」
賀知遠聲音壓不住興奮。
「但這次是正式融資。」
「他們內部現在給我們八千萬左右估值。」
顧川挑眉。
五百萬投18%的時候。
融資後估值才兩千七百多萬。
一個多月。
八千萬。
就算還只是初步數字。
也意味著他當初五百萬拿到的股份,帳面價值已經接近一千四百萬。
父親顧建國從車底鑽出來。
正好聽見一句「八千萬」。
抬頭問:
「你那個公司?」
「嗯。」
「你投五百萬那個?」
「嗯。」
顧建國想了想。
「八千萬是你能分八千萬?」
「……」
顧川忽然發現,跟親爹解釋一級市場估值可能比看商業計劃書還難。
「不是。」
「那關你什麼事?」
顧建國低頭繼續修車。
顧川:「……」
好樸素的價值觀。
無法反駁。
電話里。
賀知遠還在等答案。
「顧總,去嗎?」
「去。」
顧川看向外面的陽光。
「既然人家主動送錢。」
「總得先看看錢後面拴了什麼繩。」
電話另一頭。
賀知遠笑了。
可他還不知道。
這次景辰帶過來的。
除了錢。
還有一份足夠讓普通創業者看得腦袋發麻的投資協議。
而現在的顧川……
同樣看不透其中全部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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