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
雙方再次坐到談判桌前。
這一次顧川面前沒有空白筆記本。
昨天那份投資協議被他貼了不少標籤。
紅的。
黃的。
藍的。
看著像考研資料。
賀知遠坐旁邊，明顯也做了準備。
公司法務則帶了一份修改意見。
許瀾看見顧川手裡那本已經快被翻起毛邊的文件，眼裡多了一點笑意。
「看來顧先生昨晚沒少加班。」
「大學畢業以後第一次重新體會備考。」
顧川坐下。
「你們這個協議比高數催眠。」
景辰法務都笑了。
氣氛輕鬆。
正式談起來卻一點不輕鬆。
「先說估值。」
顧川開門見山。
「八千萬投前，我覺得低。」
許瀾問：
「你的預期？」
「一億兩千萬投後。」
許瀾眉毛抬了一下。
「跨度有點大。」
「幾天前。」
顧川提醒她。
「你願意一千五百萬買我18%。」
會議室短暫安靜。
賀知遠猛地扭頭。
這事他第一次知道。
「多少？」
「一千五百萬。」
顧川淡淡道。
賀知遠表情瞬間變了。
五百萬拿18%。
不到一個月。
景辰願意一千五百萬收。
這已經說明很多東西。
顧川繼續：
「當時你們按全部股權算，隱含估值已經超過八千萬。」
「現在用戶更多。」
「付費更多。」
「版權風險經過一次壓力測試以後，專業客戶反而在漲。」
「你今天再給八千萬投前。」
「至少得告訴我，公司哪裡退步了。」
許瀾看著他。
幾秒後笑了。
「這個問題成立。」
雙方暫時沒鎖死估值。
繼續往下。
「第二個。」
顧川翻到清算條款。
「景辰要求1.5倍優先清算。」
「而且後面還有參與分配。」
他看向許瀾。
「這個太重。」
許瀾沒有直接否認。
「早期項目風險高。」
「投資人需要保護。」
「保護可以。」
顧川道：
「公司賣得不好，你先拿本金和一定回報，我理解。」
「拿完以後再和我們按股比繼續分一次。」
「這多少有點吃兩輪席。」
會議室有人沒忍住笑。
參與型清算優先權被他說成吃兩輪席。
粗糙。
但意思真對。
「我接受一倍非參與型。」
顧川道。
「1.5倍參與型不接受。」
許瀾沒有馬上答應。
「這個要討論。」
「可以。」
顧川翻下一頁。
「反稀釋。」
「你們這裡寫的是完全價格調整。」
「如果下一輪公司低估值融資。」
「景辰的轉換價格可以按新價格重算。」
「這個對老股東壓力太大。」
景辰法務看向他。
「顧先生研究得很仔細。」
「昨晚臨時補課。」
顧川一點都不裝。
「臨時抱佛腳，總比直接給佛簽字強。」
許瀾再次笑出來。
顧川繼續談。
董事席位。
重大事項。
融資。
預算。
高管任免。
有些他確實判斷不准。
就直接問。
「這個否決權覆蓋CEO任免。」
「如果以後你們和創始人意見不一致，實際控制會不會受影響？」
景辰法務開始解釋觸發條件。
顧川認真聽。
能接受的，他點頭。
覺得太寬的，他劃掉。
整整兩個小時。
沒有天花亂墜。
更多時候甚至很枯燥。
可許瀾看顧川的眼神已經一點點發生變化。
上次見面。
她覺得這個年輕人膽子大。
五百萬敢投早期項目。
一千五百萬不賣。
可能有判斷。
也可能只是有錢任性。
今天不同。
顧川不算專業到能和景辰法務逐字逐句對線。
一些細節甚至要當場問。
可他知道自己最該保護什麼。
公司控制權。
未來融資空間。
股權稀釋。
退出分配。
最關鍵的地方，他一個都沒放過。
更重要的是。
不懂就問。
沒有為了面子假裝全懂。
這種人反而更難被坑。
會議暫時休息。
許瀾端著咖啡走到窗邊。
顧川也出來透氣。
「昨天臨時學的？」
「真臨時。」
顧川笑道。
「以前看投資新聞，只看誰融了幾個億。」
「現在才發現後面字更多。」
「你學得很快。」
許瀾道。
「還行。」
「顧川。」
她第一次直接叫名字。
「我收回之前一部分判斷。」
顧川側頭。
「哪部分？」
「我以前覺得。」
「你投中棲光，運氣成分可能占大多數。」
許瀾停了一下。
「現在看來，我低估你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認真。
過去幾次判斷疊加在一起。
早期投棲光。
壓住GG投放。
推動收費。
版權風險提前處理。
再加上今天談判抓住的幾個重點。
這些東西終於在她腦海里形成一個完整結論。
眼前這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
確實懂投資。
至少已經達到專業投資人的標準。
「你是真的很懂投資。」
話音落下。
顧川腦海里。
那道已經消失好幾天的機械聲終於再次響起。
【檢測到有效認知。】
【有效認知：3/3。】
顧川整個人微微一頓。
終於。
賀知遠。
韓東。
許瀾。
第三個人來了。
【目標認知確認。】
【顧川擁有專業級商業投資判斷能力。】
【認知成立。】
【現實成真。】
轟——
一股龐大的信息瞬間湧入意識。
企業估值。
股權結構。
融資模型。
現金流判斷。
商業模式。
市場規模。
競爭壁壘。
投資條款。
資本成本。
風險定價。
退出路徑。
這些過去只能看懂表面概念的東西，突然全部變得清晰。
像一個人一直站在滿是霧氣的玻璃外看房間。
這一刻。
有人拿毛巾直接把玻璃擦乾淨了。
顧川甚至能明顯感覺到。
自己剛才和景辰談的很多地方……
有些抓對了。
有些只看到了第一層。
還有幾個真正有殺傷力的細節。
他壓根沒發現。
「顧川？」
許瀾看他突然走神。
「怎麼了？」
顧川緩緩回神。
看向她手裡的咖啡。
又看向會議室桌上那份協議。
嘴角一點點揚起來。
「沒事。」
「突然覺得……」
「剛才那份協議。」
「我還能再看一遍。」
許瀾：「？」
她總覺得這句話哪裡怪怪的。
可十分鐘後。
當所有人重新回到會議桌前。
顧川再次翻開投資協議。
僅僅看了不到半分鐘。
他的眼神就變了。
原本複雜得像天書的結構。
現在每一個條款背後的利益關係，都開始主動浮出來。
尤其其中三處。
顧川看著看著。
忍不住在心裡感嘆了一句。
好傢夥。
資本的錢……
果然從來都沒白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