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
雲悅里二樓辦公室。
陸建成提前十分鐘到了。
跟他一起來的還有陸子昂。
顧川看到陸子昂時也有點意外。
「你也來了？」
陸子昂笑了笑。
「最近開始跟我爸學公司業務。」
「大學城旗艦店歸零售運營部門，我過來旁聽。」
語氣比畢業聚餐那天自然很多。
經歷過顧川一輛911、兩千多萬投資資產、十二套商鋪和棲光科技以後，他已經徹底放棄在顧川面前展示「畢業年薪四十萬」的衝動。
畢竟這種操作就跟拿青銅段位去給王者講兵線理解一樣。
容易當場社死。
陸建成坐下來，沒繞彎子。
「顧先生，我們大學城這家旗艦店還有三個多月到期。」
「這家店做了快五年，會員和周邊客群都比較穩定。」
「我們希望繼續租。」
顧川點頭。
「我看過數據。」
「你們這家門店經營挺穩定。」
這段時間他把自己十套商鋪都重新過了一遍。
啟悅生活這家店屬於優質租戶。
按時交租。
裝修維護也不錯。
沒有三天兩頭找房東修門修水管。
這種租戶從房東角度看，屬於行走的自動轉帳機。
誰會嫌棄？
陸建成從包里拿出一份周邊商鋪租金資料。
「目前租金一年七十八萬。」
「我們的想法是續三年。」
「第一年八十萬。」
「後面每年上漲兩個點。」
顧川沒有馬上答。
接過資料看了一遍。
他自己也做過市場調查。
這條商業街最近兩年客流確實漲了。
同類位置、面積商鋪，當前合理租金區間大概在八十到八十五萬。
八十萬偏低。
八十五萬也能租出去。
問題在於，換租戶意味著空置、重新裝修協調、招商佣金等成本。
硬為了三五萬一年把穩定租戶趕走，算下來未必划算。
「第一年八十二萬。」
顧川道。
「每年遞增百分之三。」
「租期三年。」
陸建成沒有馬上答應。
拿計算器算了一下。
第一年八十二。
第二年八十四點四六。
第三年接近八十七。
整個租期總成本比他的報價高一些。
「八十一。」
「百分之二點五遞增。」
陸建成試著往回壓。
顧川笑了。
「陸總。」
「這間鋪子如果重新掛牌，八十四、八十五都有人談。」
「我願意八十二續給你們，就是省去雙方折騰。」
陸建成也笑。
「顧先生現在越來越像正經房東了。」
「以前不正經？」
「以前聽子昂說，你剛知道自己名下有十二套鋪的時候，連租戶是誰都不知道。」
旁邊陸子昂差點笑出來。
顧川：「……」
黑歷史傳播速度有點快。
「那就八十二。」
陸建成最終點頭。
「每年百分之三。」
「不過合同里裝修維修責任還是延續原來的。」
「可以。」
整個續租談判不到半小時。
沒有因為陸子昂之前在飯桌上說過幾句話就故意漲到一百萬。
也沒有什麼：
你當初看不起我，現在我讓你跪著求續租。
那太累。
一年多收十八萬，確實能爽幾分鐘。
可把一個穩定租戶逼走，再找新租戶、談裝修期、承擔空置風險，最後可能為了打臉虧幾十萬。
這種打臉方式屬實有點傷敵一百，自損八百。
專業投資能力到帳以後，顧川對這種純情緒商業越來越沒興趣。
錢是錢。
臉是臉。
真要不爽，罵兩句都比拿資產陪著演戲便宜。
合同框架確定。
陸建成讓公司法務後面來完成正式續簽。
正事談完，氣氛輕鬆不少。
陸子昂突然問：
「顧川。」
「你最近一直在投項目？」
「算是。」
「棲光我刷到新聞了。」
陸子昂感慨道：「一個多月估值一點二億，你那五百萬現在值兩千多萬？」
「帳面。」
顧川糾正。
「沒退出以前，都是紙面數字。」
陸建成聽見這句話，眼裡反而多了幾分認可。
很多剛接觸投資的人特別容易把估值當現金。
公司估值十億。
我持股百分之十。
好！
老子身家一個億！
第二天公司現金流斷了。
恭喜。
一個億開始表演量子態。
看得見。
摸不著。
「你以後準備專門做投資？」
陸建成問。
「還沒完全定。」
顧川回答得很真實。
「先做。」
「邊做邊看。」
陸建成點點頭。
「年輕就是好。」
「試錯成本也扛得住。」
說完，他拍了一下兒子的肩膀。
「你多跟顧川聊聊。」
陸子昂一臉無奈。
「爸。」
「別整這種家長式社交。」
「大家本來就是同學。」
顧川笑了。
「他說得對。」
「真有事正常聊。」
陸建成也不勉強。
三個人一起下樓。
走到雲悅里門口時，陸子昂看著街對面的啟悅生活旗艦店，突然有點感慨。
「大學的時候我真沒想過。」
「有一天我會跟你談我家門店的房租。」
顧川也看過去。
「我更沒想過。」
「你那時候準備幹嘛？」
「找工作。」
「工資預期多少？」
「八千到一萬二。」
陸子昂：「……」
他停下腳步。
足足看了顧川五秒。
「你知道你現在說這句話。」
「侮辱性有多強嗎？」
顧川樂了。
「真話。」
「我知道。」
陸子昂嘆氣。
「最煩的就是你這都是真的。」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畢業聚餐那點小小的較勁，到現在已經沒什麼意義。
大家剛從學校出來。
那時候覺得年薪四十萬特別牛。
現在回頭看，也只是人生剛開局的一張卡。
世界還大得很。
陸家父子離開後。
顧川站在雲悅里門口看了會兒街景。
十套商鋪。
一家餐廳。
棲光股份。
帳戶里剛剛重新回流的一千多萬現金。
資產正在逐漸從「很多東西」變成一套他真正看得懂、管得動的結構。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顧建國。
【明天店裡設備安裝完。】
【周末試營業。】
顧川看完笑了。
家裡的汽修店。
也終於要完成第一次真正升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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