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光融資到帳以後，增長速度明顯又往上抬了一截。
研發團隊開始擴招。
伺服器架構進入重構。
工作室版本不斷完善。
個人Pro用戶穩步上漲。
過去那個帳上只剩一百三十二萬、連創始人工資都停掉的小公司，終於有了幾分真正創業公司的樣子。
但顧川拿到專業級投資判斷能力以後，看的東西也開始變化。
以前他最先看的是：
用戶漲沒漲。
付費多沒多。
錢還能燒多久。
現在。
很多過去容易被忽略的風險，會自動進入他的判斷範圍。
其中一個很快讓他皺起眉頭。
數據。
棲光是視頻工具。
用戶上傳的東西和普通軟體不一樣。
婚禮素材。
企業宣傳片。
還沒發布的GG。
藝人商務拍攝。
甚至部分公司內部培訓、產品測試內容。
這些原始視頻都會在伺服器暫時處理。
如果用戶規模只有一萬。
風險看著不大。
用戶到了十萬、幾十萬以後。
完全是另一回事。
會議室里。
顧川問的第一個問題就把技術負責人問安靜了。
「用戶刪掉項目以後。」
「伺服器上的原始素材多久徹底刪除？」
技術負責人想了想。
「目前默認七天後清理緩存。」
「默認？」
「嗯。」
「用戶知道嗎？」
會議室安靜。
顧川看向賀知遠。
「隱私協議里寫了嗎？」
賀知遠叫來法務。
翻了半天。
寫了。
可寫得很模糊。
只說明為了提供服務會在必要期限內保存數據。
「必要期限是多久？」
顧川問。
法務：「……」
這四個字在協議里挺好用。
真正有人較真的時候，就開始要命。
顧川繼續往下問。
「工程師能不能直接看用戶原始視頻？」
「特定故障排查權限可以。」
「操作有沒有完整審計？」
「有一部分。」
「企業客戶數據和普通用戶數據隔離做到什麼程度？」
技術負責人額頭已經開始冒汗。
顧川沒有故意找茬。
越問。
問題越清楚。
棲光過去的安全設計完全屬於典型創業公司邏輯。
先把產品跑起來。
權限能用。
伺服器別炸。
用戶能剪視頻。
至於未來幾十萬用戶、企業客戶進來以後怎麼辦……
以後再說。
問題是現在這個「以後」，已經來了。
「版權剛補完。」
賀知遠揉著眉心。
「現在又數據安全。」
「創業怎麼感覺跟打地鼠一樣？」
「按下去一個。」
「另一個馬上冒頭。」
顧川笑了一下。
「說明公司長大了。」
「小公司沒人盯你。」
「用戶多了，錢多了，責任也跟著多。」
「賺錢越快。」
「越得知道哪不能碰。」
這句話讓會議室安靜了一會。
網際網路公司很多雷，前期完全沒感覺。
用戶一多。
一個權限漏洞就可能上熱搜。
一條隱私事故能把品牌炸穿。
更別說棲光現在還在往企業客戶走。
人家把未發布GG片、內部項目素材丟給你。
你回頭告訴客戶：
放心。
我們公司程式設計師理論上都很有道德。
誰敢用？
「做整改。」
賀知遠最終拍板。
第一步。
重新明確數據保存時間。
普通雲端素材默認期限縮短，用戶可以主動選擇立即刪除。
第二步。
建立更嚴格的工程師訪問權限。
需要排查具體用戶素材時，必須經過審批並留下審計記錄。
第三步。
企業客戶獨立數據策略。
敏感客戶可以選擇專屬存儲和更短留存時間。
第四步。
公司開始正式招聘數據安全相關崗位。
同時把此前剛剛建立起來的版權核查團隊繼續保留。
內容審核、版權、數據安全，一樣不少。
成本當然上漲。
光合規相關人員和第三方安全測試，一年就要增加不少支出。
可這筆錢沒有人再覺得浪費。
靈剪那場版權官司還在隔壁掛著。
堪稱一個活生生的反面教材。
每天提醒同行：
省錢的時候記得看看雷埋在哪。
整改計劃發布以後。
一家正在測試棲光企業版的GG公司反而主動問：
「你們能不能提供項目刪除證明和獨立數據空間？」
過去棲光會覺得：
要求真多。
現在產品經理直接回覆：
「可以討論企業級方案。」
這就是成長。
用戶需求不會永遠停留在「剪得快不快」。
真正願意付大錢的客戶，要求只會越來越細。
會議結束。
賀知遠把顧川叫住。
「顧總。」
「怎麼？」
「我現在理解你之前為什麼要提前處理版權了。」
顧川笑道：
「突然悟道？」
「差不多。」
賀知遠嘆氣。
「以前總覺得做公司就是把產品做好，把用戶做大。」
「現在發現用戶越多，欠的課越多。」
「正常。」
顧川收起電腦。
「創業前期屬於先活下來。」
「活下來以後才有資格補課。」
「不過也別補成學霸強迫症。」
「所有流程一次做到世界五百強標準，公司可能先被成本搞死。」
賀知遠點頭。
尺度同樣重要。
一家十幾二十人的創業公司，硬照搬巨頭的幾十級審批。
員工第二天就能集體學會一項新技能：
辭職。
離開棲光以後。
顧川收到沈南梔消息。
【晚上有空嗎？】
【有個合同幫我看看。】
顧川回覆：
【什麼合同？】
對方過了一會。
發來一張封面照片。
【藝人及自媒體獨家經紀合作協議。】
隨後又是一句話。
【對方給的錢很多。】
顧川看著「獨家」兩個字。
眉毛稍微挑了一下。
錢很多？
一般這種情況下。
合同後面跟著的東西……
往往也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