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驍正式到崗那天，川行總算不像老闆租了一層樓專門練回聲。
早上九點。
開放辦公區亮起了六台電腦。
除了程驍。
財務負責人何清已經簽完合同。
法務蔣言也正式入職。
投資分析師林夏加上另一名分析師同時到崗。
行政支持崗位同樣補上。
員工數量從一躍到七。
雖然放在兩千多平方米的辦公室里依然顯得空曠，至少人走進去以後，不會再懷疑公司是不是昨天剛被查封。
周浩中午過來蹭飯。
電梯一開，看見前台真有人接待。
這狗東西第一反應居然是後退一步看門牌。
「沒走錯啊。」
行政問：
「您好，請問找哪位？」
周浩一本正經。
「找你們老闆。」
「有預約嗎？」
周浩：「……」
他沉默兩秒。
拿出手機給顧川發消息。
【周浩：出來接駕。】
顧川從辦公室出來時，周浩一臉悲憤。
「川子。」
「你公司變了。」
「哪裡？」
「以前我過來直接走進去。」
「現在見你還得預約。」
周浩痛心疾首，「資本家階級壁壘形成得太快了。」
前台姑娘沒忍住，低頭笑了一下。
顧川直接抬腳虛踹。
「滾進去。」
程驍坐在不遠處，看著兩個人互損，倒是對老闆又多了一層認識。
網上的顧川。
年輕富豪。
神秘投資人。
真正到了公司以後。
完全沒什麼二十二歲老闆每天板著臉裝四十二歲的毛病。
該開玩笑開玩笑。
該做決策的時候再做決策。
這種狀態對小團隊反而舒服。
下午兩點。
川行第一次全員會議。
沒有租最大的路演廳。
七個人直接坐在一間小會議室。
顧川看了一圈。
「公司現在人少。」
「很多制度不用弄得像世界五百強。」
「我先講三條。」
第一條。
看不懂的項目不投。
第二條。
創始人本身有重大誠信問題，項目再好也不投。
第三條。
任何人推薦項目的時候，都必須同時寫一頁：
這個項目為什麼可能虧錢。
林夏今年二十五，比顧川還大三歲。
聽完第三條以後明顯愣了下。
「顧總。」
「通常項目推薦不是寫投資亮點嗎？」
顧川道：「亮點寫完，再寫怎麼死。」
「一個項目只要認真找，總能找到十個讓人興奮的點。」
「真正花錢以後，坑不會因為PPT做得漂亮就自動繞開。」
程驍在旁邊笑。
「我支持。」
「以後推薦項目的人自己先當一遍反方。」
何清也點頭。
她最喜歡這種思路。
財務出身的人天然對「預計三年後收入增長十倍」這類數據有一點心理陰影。
創業者寫預測的時候，Excel里的增長率經常比火箭還快。
真問錢什麼時候回來。
會議室突然開始研究天氣。
會議繼續。
顧川沒有把所有事情都抓到自己手裡。
投資項目由程驍先統籌。
林夏負責研究和基礎模型。
何清負責公司財務，同時建立投後財務模板。
蔣言負責法務風控。
重大合同進入正式審核流程。
行政崗位保證公司正常運轉。
至於自己。
顧川負責最終投資判斷、關鍵談判和現有項目重大事項。
「有一件事提前說。」
顧川看向幾個人。
「我不希望以後出現一個項目，投資組說財務沒看清楚，財務說法務沒提醒，法務說老闆已經決定。」
「誰負責什麼，先寫清楚。」
「真出錯，復盤問題。」
「別開甩鍋大會。」
何清抬眼看了顧川一下。
她之前在一家成長很快的創業公司做過財務負責人。
最怕的就是責任邊界模糊。
老闆一句：
「你們內部協調一下。」
下面五個部門協調三天。
最後唯一協調出的共識是：
這事最好別算我頭上。
顧川現在團隊才七個人，第一場會議卻先把這個問題按住了。
會議結束以後。
何清沒有立刻走。
「顧總。」
「怎麼？」
「個人資產和川行的帳，我準備完全拆開。」
「應該的。」
「雲悅里、個人商鋪和自住房不進川行。」
「棲光和半醒的股權轉入，需要按協議和稅務正常處理。」
「我知道。」
顧川點頭，「別為了看起來公司資產多，就什麼都往裡面塞。」
何清笑了。
「我本來還擔心老闆會有這種想法。」
「哪些？」
「把私人消費全塞公司。」
她半開玩笑道：「以後買輛跑車也想辦法寫成公司商務接待用車。」
顧川認真想了兩秒。
「911寫商務接待？」
「確實有點侮辱客戶腰椎。」
何清沒忍住笑。
「所以提前說清楚最好。」
「你按專業規則做。」
顧川道：「合理的稅務安排可以做，擦邊的別碰。」
「我不缺那點錢。」
這句話他說得很平靜。
何清卻對眼前這個年輕老闆再次高看了一層。
有錢人不一定喜歡占便宜。
可很多公司在剛起步時，老闆特別容易把「公司」和「自己」當成同一個錢包。
今天公司給朋友轉五十萬。
明天個人給公司墊一百萬。
年底財務看著帳本，像在玩大型密室逃脫。
顧川從第一天就主動要求拆清。
而且部門權限、責任和風險邊界也提前劃了。
在何清的職業經驗里，這根本不像一個第一次正式管公司的老闆。
她甚至很自然地產生了一個判斷。
顧川過去一定有過相當成熟的團隊管理經歷。
只是外界不知道。
下一秒。
正在走回辦公室的顧川腦海中，提示突然出現。
【有效認知：2/3。】
顧川腳步頓了一下。
又二比三。
熟悉得讓人想報警。
他現在一看到2/3，腦子裡已經會自動播放加載動畫。
差最後一點。
永遠差最後一點。
「顧總？」
身後林夏喊了一聲。
顧川回過頭。
「怎麼？」
「下午第一次項目篩選會，三點開始？」
「對。」
「郵箱裡這兩天又進了一百多份BP。」
林夏抱著電腦，表情有點複雜。
「我粗看了一下。」
「有幾個挺厲害。」
「也有幾個……」
她欲言又止。
「怎麼？」
「有個項目預計三年內覆蓋全國五億核心用戶。」
顧川挑眉。
「現在多少？」
「註冊用戶兩千三百。」
顧川沉默。
「挺好。」
「說明夢想沒有受到現實數據約束。」
林夏當場笑出聲。
下午三點。
會議室屏幕亮起。
川行第一次真正以團隊形式篩項目。
顧川坐在主位，看著終於有人坐滿半張桌子。
這家前幾天只有老闆和空氣一起上班的投資公司。
總算開始有點像真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