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行投資下午四點。
七個人全坐在小會議室里。
大屏幕上不是某個明星項目。
而是一個文件夾。
【本周外部項目BP：327份】
林夏已經做完第一輪分類。
AI。
消費。
企業服務。
新能源。
內容平台。
教育。
機器人。
還有幾個實在看不出屬於什麼行業，只能暫時放進「其他」。
程驍打開第一份。
標題很大。
【重新定義年輕人的社交方式】
顧川看到「重新定義」四個字，莫名有一種熟悉的味道。
往下一翻。
項目做的是陌生人興趣匹配APP。
註冊用戶：
2300。
日活：
187。
創始團隊預測：
三年覆蓋全國五億核心年輕用戶。
會議室安靜了兩秒。
何清第一個抬頭。
「五億核心年輕用戶？」
林夏點頭。
「PPT原話。」
程驍繼續往後翻。
第三年預計營收：
68億元。
第五年計劃海外上市。
顧川盯著那張增長曲線。
「這不是融資預測。」
「是什麼？」
「青春文學。」
會議室瞬間笑出聲。
林夏扶額。
「我第一次看的時候也懷疑自己是不是漏了一頁。」
「可能中間有一頁寫著獲得無限月讀能力。」
第二份更厲害。
做無人零售櫃。
創始人宣稱自己擁有革命性算法。
核心優勢：
能根據消費者習慣自動推薦商品。
程驍問：
「技術團隊呢？」
林夏：「目前外包。」
「算法呢？」
「也是外包。」
「那創始團隊負責什麼？」
「商業模式設計。」
程驍沉默。
顧川補了一句。
「也就是負責想。」
第三份是餐飲。
開了一家火鍋店。
去年營業額四百多萬。
淨利潤三十多萬。
準備融資兩千萬。
估值一個億。
原因寫得特別有底氣：
【計劃未來三年開設300家直營門店。】
何清忍不住道：
「開一家值一億。」
「開三百家不得三百億？」
蔣言面無表情。
「建議先問房東同不同意。」
篩到第五十份的時候，會議室的歡樂氣氛逐漸消失。
不是項目都差。
而是信息量太大。
有些明顯屬於創業者自己想得很美。
有些數據前後對不上。
還有一些項目本身不錯，但完全不適合川行。
其中一家做創新醫療器械的公司，團隊履歷很強。
市場也真實存在。
林夏看完都覺得可惜。
「這個看起來不錯。」
顧川直接搖頭。
「不進下一輪。」
林夏一愣。
「因為我們不懂醫療？」
「對。」
「可以找專家。」
「專家意見當然能聽。」
顧川道：「但公司現在沒人長期看這個行業。」
「我們連核心技術到底領先一年還是落後兩年，都沒有自己的判斷能力。」
「為了投一個項目臨時請三個專家。」
「最後專家一說不錯，我們就投？」
「那錢到底是誰在判斷？」
林夏點頭。
項目越多，越容易產生一種幻覺。
好像不投就是錯過。
可川行現在最缺的從來不是機會。
是能力邊界。
會議繼續。
到了第一百多份時，終於出現幾個真正能看的項目。
一個企業合同管理軟體。
收入不高。
但客戶續費率不錯。
一個寵物食品品牌。
體量一般。
復購數據穩定。
還有一家做工業視覺檢測的小公司。
已經有真實工廠客戶。
這些進入第二輪。
程驍負責。
另外一些看起來不錯、但團隊目前看不懂的項目，進入觀察池。
顧川沒有要求所有人今天把三百多份全部看完。
「公開郵箱只是入口。」
「不是每份都值得三個人研究兩小時。」
「先建立篩選標準。」
最基礎的幾條很快確定。
有沒有真實產品。
有沒有真實用戶。
創始人履歷是否基本可信。
融資金額和公司階段是否匹配。
商業數據是否存在明顯邏輯問題。
這幾條就能先砍掉大半。
「還有。」
蔣言舉手。
「如果項目方明確寫自己有政府背景、特殊資源、內部關係之類。」
「怎麼處理？」
顧川看她。
「先查是不是吹牛。」
「如果真靠這個賺錢呢？」
「更謹慎。」
顧川道：「不能複製的關係，不算我喜歡的商業壁壘。」
「哪天關係沒了，公司也跟著沒。」
蔣言點頭，把規則記下。
篩選持續到晚上七點。
327份。
第一輪真正留下：
26份。
進入重點溝通：
8份。
剩下的要麼資料不足。
要麼階段不合適。
要麼純粹夢想遠大。
其中最離譜的一家，在被淘汰之前還貢獻了當天最佳文案。
【我們的競爭對手是所有占據用戶閒暇時間的產品，包括短視頻、遊戲、電影、音樂、社交平台。】
程驍看完沉默半天。
「這項目融資多少？」
林夏：「五百萬。」
「估值呢？」
「五千萬。」
顧川靠在椅背。
「五千萬有點低了。」
大家一愣。
下一秒，他繼續。
「畢竟競爭對手包括騰訊、字節、網易、電影院和整個音樂行業。」
「格局這麼大。」
「建議直接估五萬億。」
會議室直接笑炸。
第一輪篩完。
每個人都累。
可效果非常明顯。
川行掛牌以後，項目來源正在真正從「朋友介紹」變成公開渠道。
這意味著以後不需要等韓東偶爾遞來一個棲光。
公司自己就能接觸大量創業者。
當然。
大量項目也意味著大量噪音。
這套篩選能力以後會越來越重要。
晚上七點半。
行政訂的晚餐送到。
大家邊吃邊聊。
林夏突然道：
「顧總。」
「有個項目沒有從公開郵箱進。」
「什麼？」
「沈南梔工作室那邊轉過來的。」
顧川抬頭。
「她？」
「不是她自己。」
林夏把平板推過來。
「一個品牌方。」
「之前和南梔工作室做過畢業旅行主題合作。」
「他們最近在找融資。」
顧川掃了一眼。
公司名字：
【江海曜石影像科技有限公司】
主營產品：
運動相機。
騎行影像設備。
戶外影像配件。
過去一年營收：
**7600餘萬元。**
融資需求：
**1500萬元。**
顧川看到營收數字，終於坐直了一點。
七千多萬。
這和郵箱裡那些「目前收入二十三萬，三年以後六十八億」的項目，明顯不是一個畫風。
「利潤多少？」
他問。
林夏表情變得有點奇怪。
「不高。」
「現金呢？」
「更少。」
顧川接過平板。
經營數據往下翻了幾頁。
年營收七千多萬。
帳面利潤也不是負數。
可公司現在能自由動用的現金，卻緊得離譜。
「有點意思。」
程驍也湊過來看了一眼。
「營收這麼大，現金怎麼壓成這樣？」
顧川合上平板。
「約。」
「什麼時候？」
「對方著急的話，明天。」
林夏點頭。
「我去聯繫。」
第二天下午兩點。
曜石影像創始人周嶼，準時出現在川行會議室。
他帶來的第一句話，比那份七千六百萬營收的數據更直接。
「顧總。」
「我們現在不缺訂單。」
「缺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