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哲發來的三個鋪位，顧川當天晚上就看完了。
位置都不差。
一個在金融中心附近，寫字樓密集，工作日咖啡需求穩定。
一個靠近地鐵換乘口，早晚通勤客流很大。
單看鋪位，確實有讓人心動的地方。
第二天下午，林哲本人就帶著完整資料來了川行。
這還是他第一次來川行正式辦公室。
剛從電梯出來，看著前台背景牆上的「川行投資」，又看到裡面已經開始正常工作的團隊，林哲明顯愣了一下。
「顧總。」
「你這公司是真搞起來了啊。」
顧川抬頭看他。
「以前是假公司？」
「不是。」
林哲趕緊解釋，「主要是之前你都是一個人跑。」
「現在這感覺不一樣。」
顧川笑了。
「以前屬於個人工作室加強版。」
「現在勉強像公司。」
兩人進會議室。
程驍也在。
半醒畢竟已經屬於川行現有項目，以後這種擴張決策不會再只靠顧川和林哲兩個人隨口聊。
林哲打開PPT。
第一個位置，金融中心。
面積一百二十八平方米。
預計月租十一萬。
寫字樓常駐辦公人口接近兩萬。
周邊同檔咖啡品牌不少，不過半醒目前的價格帶有一定競爭力。
第二個地鐵口。
一百零五平方米。
租金更高。
但通勤人流明顯更強。
第三個商場。
面積最大，一百七十多平方米。
前兩年有租金優惠。
林哲說得很興奮。
「我這次沒看三四百平的大店。」
「全部控制在兩百平以內。」
「SKU也不增加。」
「供應鏈直接復用。」
「人員模型按現在三家店配置。」
「不會再犯以前的錯。」
說完，他自己都忍不住補了一句。
「這次真學乖了。」
程驍低頭看數據。
「這三個點，從模型上看確實比以前五家虧損店靠譜。」
林哲立刻看向顧川。
眼神里寫滿一句話。
看吧。
專業投資經理都說靠譜。
顧川卻沒急著表態。
「你現在三家店穩定盈利多久了？」
林哲動作一頓。
「四個多月。」
「我們當初怎麼約的？」
會議室安靜。
林哲咳了一聲。
「連續六個月。」
「那你今天來幹嘛？」
顧川問得很平靜。
林哲：「……」
一句話，直接把他剛才二十多頁PPT打回新手村。
「顧總。」
「現在三家店數據已經很穩了。」
林哲還是想爭取，「第四個月和第五個月其實區別沒那麼大。」
「有。」
「哪裡？」
「區別就是還差兩個月。」
林哲一臉無語。
程驍坐旁邊差點笑出來。
顧川翻到江海大學店最新經營數據。
「你現在覺得自己學乖了，是因為這四個月數據好。」
「再連續好兩個月，你才有資格證明這套模型不是短期運氣。」
「金融中心這個位置確實不錯。」
「地鐵口也能談。」
「可位置不錯，不代表今天就必須簽。」
林哲有點肉疼。
「萬一被別人拿了呢？」
「那就拿了。」
顧川道：「江海以後只剩這三個鋪？」
「好位置永遠有人搶。」
「你每看見一個都覺得錯過就沒了，最後還會回到以前那條路。」
以前半醒就是這麼擴起來的。
這個位置好。
拿。
那個商場給免租。
拿。
同行已經開八家。
自己不能落後。
繼續拿。
最後一回頭。
八家店是有了。
五家每天排隊吸老闆的血。
「你現在最應該做的，不是證明自己會重新擴張。」
顧川合上資料。
「是證明自己能忍住。」
林哲靠在椅背上。
半天沒說話。
道理他懂。
可創業者看見好位置的時候，那個心情跟剛拿到工資的人刷到購物節滿減差不多。
明知道家裡不缺。
還是會覺得：
今天不買，等於虧了。
「那這三個全不談？」
林哲問。
「可以談。」
顧川道：「但只能談意向和後續優先溝通。」
「在六個月數據出來以前，不簽正式租約，不交不可退的大額定金。」
「真被別人拿走。」
「重新找。」
「店是為了賺錢。」
「別最後變成你為了搶一個鋪，逼著公司提前開店。」
程驍也點頭。
「我贊成。」
「尤其商場那個。」
「租金優惠看著漂亮，但商場本身才開半年，真實穩定客流還沒跑出來。」
「開發商給你兩年低租，不一定是在做慈善。」
「也可能是在找第一批陪跑選手。」
林哲聽完，徹底沒脾氣了。
一個顧川已經夠能按剎車。
現在川行又多一個程驍。
以後自己想衝動開店，估計得先突破雙重防火牆。
「行。」
「那我等。」
他把資料收起來。
「還有不到兩個月。」
顧川提醒。
「別每天在群里發倒計時。」
林哲表情一僵。
「我有這麼閒？」
顧川看他。
「昨晚十一點四十七，你給我發了第三個鋪位。」
程驍當場笑出聲。
林哲無話可說。
聊完半醒以後，顧川順便把川行現有項目的投後流程跟林哲重新對了一遍。
以後經營周報不需要每天發。
財務月報固定。
重大事項提前溝通。
門店層面的普通經營調整由林哲自己決定。
川行不會因為持股35%，就連咖啡豆今天烘深一點還是淺一點都要開股東會。
林哲反而更舒服。
「說實話。」
「我最開始拿你六百萬的時候，還有點擔心。」
「擔心什麼？」
「擔心你以後天天管店。」
林哲笑道：「有些投資人特別喜歡當半個創始人。」
「今天覺得杯子不好看。」
「明天覺得菜單顏色不夠高級。」
「後天突然建議我們做預製菜。」
顧川樂了。
「放心。」
「我對咖啡最大的專業判斷就是困了喝一杯。」
「你店怎麼經營，你比我懂。」
「我只看你的錢是不是在正常賺。」
林哲站起身。
「那兩個月以後我再來。」
「帶新數據。」
「可以。」
等他走後。
程驍看著桌上那三份鋪位資料，突然道：
「顧總。」
「其實金融中心那個點真不錯。」
「我知道。」
「真不怕錯過？」
「有一點。」
顧川也沒裝。
「可如果一家公司連既定的六個月驗證期都能因為『這個位置特別好』隨便打破。」
「以後所有紀律都能找到例外。」
程驍點了點頭。
這也是投資機構存在的價值之一。
創始人容易對自己的項目產生感情。
投資人可以冷一點。
當然。
真正需要冷靜的不只有被投公司。
川行自己也一樣。
下午三點。
林夏敲門進來。
手裡抱著電腦。
表情有些一言難盡。
「顧總。」
「我們公開投資郵箱這周炸了。」
「多少項目？」
「三百二十七份BP。」
顧川挑眉。
「這麼多？」
「嗯。」
林夏把電腦放到桌上。
「我初篩了八十多份。」
「現在有一個問題。」
「什麼？」
她沉默兩秒。
「我感覺至少兩百份，都覺得自己三年以後能上市。」
顧川：「……」
看來半醒第四家店暫時不用研究了。
川行真正掛牌之後的第一輪項目海選，已經自己送上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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