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點。
曜石團隊再次來到川行。
周嶼顯然一晚上沒閒著。
他帶了一份重新整理的估值說明。
開場第一句話也很直接。
「一千萬，百分之十。」
顧川看了眼。
這對應投後估值一個億。
比昨天的一億五已經退了很遠。
「還是高。」
周嶼頓時樂了。
「顧總，我昨晚回去已經被股東輪番教育了兩個小時。」
「你再砍，我今天真沒法交差。」
顧川也笑。
「你融資是為了公司。」
「又不是為了回去完成股東作業。」
周嶼嘆氣。
「百分之十二點五太多。」
「公司已經有上一輪股東。」
「再往後還要融資。」
「這一輪給出去太多，創始團隊後面壓力會很大。」
這個擔心很合理。
顧川也沒有故意裝聽不懂。
「控制權這塊，你們目前還有空間。」
「川行拿12.5%，也不會要求日常經營控制。」
「核心問題還是價格。」
周嶼看向何清。
「何總，你們財務模型里到底給我們多少？」
何清很乾脆。
「我們內部估值區間七千五百萬到九千萬。」
「主要折扣來自現金效率、庫存和渠道結構。」
「產品與用戶端加分很多。」
周嶼揉了揉眉心。
「你們這個團隊是不是提前商量好，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程驍笑道：「我們今天還沒分配角色。」
會議室氣氛又輕鬆了一點。
真正談到核心條款時，大家卻都很認真。
川行最終方案沒有變。
投資1000萬元。
持股12.5%。
投後估值8000萬元。
周嶼接受持股比例後，又提出兩個條件。
第一。
川行不能干涉正常產品研發。
第二。
如果下一輪融資價格合理，川行不能利用股東權利故意阻撓。
顧川都同意。
「產品你負責。」
「你做相機四年，我連鏡頭模組供應商都叫不全。」
「我要是天天給你們研發提意見，公司可能很快就需要下一輪融資。」
周嶼笑了。
「那我放心了。」
顧川接著說道：「融資這塊也一樣。」
「合理融資川行支持。」
「我們投公司為了賺錢。」
「把公司卡死對誰都沒好處。」
隨後輪到川行條件。
第一。
三個月內停止無效線下渠道擴張。
第二。
現有渠道按照動銷、帳期和回款風險重新分級。
第三。
低效庫存制定明確清理計劃。
第四。
公司必須建立最低現金安全線。
第五。
重大新增備貨計劃進入財務預算管理。
周嶼聽到第五條，眉頭皺了一下。
「備貨也要川行審批？」
「公司內部審批。」
何清解釋道：「川行不會每天替你簽採購單。」
「你們需要建立自己的預算制度。」
「超過重大金額，再按照股東協議履行程序。」
周嶼點頭。
這就能接受。
他最怕投資人拿著12.5%的股份，干出51%老闆的活。
今天問一批電池為什麼買這麼多。
明天問辦公室一箱紙怎麼漲了二十塊。
後天開始研究公司團建吃火鍋還是烤肉。
這種投後支持屬於支持到員工想報警。
雙方繼續磨細節。
中午十二點半。
最後一版框架終於確定。
周嶼拿著筆。
在簽字前又停了一下。
「顧總。」
「我再問最後一遍。」
「你真覺得我們只值八千萬？」
顧川搖了搖頭。
周嶼愣住。
「那你還……」
顧川看著他。
「我覺得曜石以後應該比八千萬值錢。」
「我要是覺得你們以後就值這個數。」
「今天一千萬也不會投。」
周嶼安靜了幾秒。
這一句話反而讓他心裡最後那點不舒服散了不少。
融資估值低。
創始人當然心疼。
可投資人願意進來，本身就在賭公司未來。
真正讓創業者難受的從來都不是有人跟你講價格。
最難受的是對方一邊把你貶得一文不值，一邊還想拿最多股份。
「行。」
周嶼簽字。
「12.5%。」
「成交。」
程驍隨後簽署投資方流程文件。
雙方握手。
這一輪正式確定。
午飯安排在川行樓下。
沒有香檳。
也沒有什麼豪華慶功宴。
四個人一桌，點了幾個家常菜。
周嶼吃到一半還在感慨。
「我來之前是真沒想到會降到八千萬。」
顧川夾了口菜。
「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合同都簽了。」
「框架協議。」
「正式交割還沒完。」
「算了。」
周嶼搖頭。
「拿到錢先把現金問題解決。」
「真把公司做上去，下輪把估值漲回來。」
顧川笑了。
「這想法健康。」
「你要是現在還糾結上一輪一億二，這一輪八千萬，我反而得擔心。」
周嶼看他。
「為什麼？」
「沉沒成本。」
「以前別人願意給多少，決定不了今天公司該值多少。」
周嶼沉默一會，點了點頭。
下午。
蔣言繼續推進正式股東協議。
何清則開始安排川行本輪資金計劃。
目前川行實繳一千萬隻是初始註冊資本，隨後還有棲光、半醒等股權資產逐步調整進入公司體系。
可1000萬真打出去後，公司也不能只留個好看的辦公室。
企業正常運轉要錢。
後續項目要錢。
現有項目還可能需要下一輪跟投。
何清把資金表放到顧川面前。
「顧總。」
「這一筆投完以後，川行流動資金會明顯下降。」
顧川掃了一眼。
「我知道。」
「我的建議是補充資本。」
「從個人金融資產劃一部分進來。」
「嗯。」
顧川點頭。
最近前面賣掉兩套商鋪後，個人手裡本來就保留了較高流動性。
再加上原本證券帳戶和其他現金資產，拿一部分進入川行更合理。
他現在已經逐漸從「個人拿銀行卡到處投」轉到公司化管理。
既然川行真準備長期做。
資本金就不能只負責掛在營業執照上拍照。
「補多少？」
顧川看著資金計劃，想了幾秒。
「先做到後續還能連續投兩三個項目的水平。」
「你按風險安全線出方案。」
何清點頭。
「好。」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顧總。」
「怎麼？」
「曜石這一千萬如果後面虧了，你會心疼嗎？」
顧川想都沒想。
「會啊。」
何清笑了。
「我還以為你會說小錢。」
「那是網友腦補的神豪台詞。」
顧川靠在椅背上。
「一千萬真虧了。」
「我晚上至少少點兩個菜。」
何清笑著走了。
第二天。
川行開始依法進行股東資本補充和資產劃轉。
與此同時。
曜石正式進入交割最後階段。
周嶼在公司群里發了一條消息。
【融資確定。】
【川行領投1000萬元。】
沒過多久。
曜石內部群直接刷屏。
而真正讓外界知道這件事的那條新聞，也已經開始進入編輯後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