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卡簽到處!】
【凡簽到者,可增加10cm,地方任選!】
........
楊過十二歲這年,最大的願望就兩個。
第一,別斷胳膊。
第二,別餓死。
前一個還早,後一個火燒眉毛。
「楊過……」
「阿牛又燒起來了,燙手。」
破廟角落的草堆里,小石頭把手從阿牛腦門上縮回來,臉都皺成了包子褶。
阿牛比楊過大三歲,平日裡飯量頂倆。
昨天還能為了半拉發霉的炊餅,跟野狗對打半個時辰,今天就剩出氣沒進氣了。
楊過蹲下身,抬手貼了貼阿牛的額頭。
「去藥鋪問了沒?」
小石頭從懷裡掏出三文錢,帶著哭腔說道:
「退熱的草藥,要十八文。」
「咱們總共就剩三文,連藥渣都買不下來。」
楊過盯著那三文錢,沉默了兩秒。
「王老頭那邊呢?」
小石頭垂著腦袋。
「也沒了。」
「劉三那混蛋早上又去收規錢,他說不給就砸攤子。」
「把王老頭今天賣炊餅的二十二文錢,全給搶走了。」
提起劉三,楊過眼皮耷拉下來。
嘉興城西這一片出了名的地痞,專挑捏得動的軟柿子下手。
他二十來歲,正事一件不干。
吃飯不給錢,喝酒賒帳,閒著沒事還喜歡帶著兩個狗腿子滿街轉悠。
專門欺負老弱病殘。
碰到拿刀的鏢師,他比誰都懂禮貌。
碰到賣菜的大爺、大娘,他嗓門能比銅鑼還響。
楊過跟他沒仇,準確來說是以前沒仇。
那王老頭賣了大半輩子炊餅。
每天收攤,總會留下幾個炊餅,給楊過他們幾個小乞丐。
所以劉三把別人的錢拿了,楊過管不著。
但拿王老頭的。
不行!
楊過抬腳就往外走:「走。」
小石頭愣在原地:「去哪?」
「弄錢。」
「怎麼弄?」
楊過回頭拍了拍他的腦門。
「瞎打聽!」
「毛都沒長齊,有些生意,還不適合你知道。」
小石頭兩眼放光,壓低嗓門湊上來。
「是去偷嗎?」
啪!
楊過抬手就是一個腦瓜崩。
「這能叫偷?」
「劉三搶了王老頭的血汗錢,咱們順手拿回來物歸原主。」
「這叫主持公道。」
小石頭捂著通紅的腦門,扁了扁嘴。
「那不還是偷……」
楊過斜了他一眼,搖頭說道:
「你小子悟性太差。」
「以後江湖上很難有你一席之地。」
……
城西街口,酒氣熏天。
劉三剛從酒館晃出來,腰裡的布袋子沉甸甸地往下墜,叮噹作響。
楊過蹲在斜對面的爛牆根底下,手裡捏著半塊硬得像磚頭的死麵餅子,眼睛緊緊盯著劉三腰間。
小石頭縮在後頭扯他衣角:「楊過,他旁邊還有倆跟班呢!」
「我眼沒瞎,瞧見了。」
「那怎麼辦?萬一被發現了肯定挨揍啊!」
楊過把最後一口硬餅咽下去,活動了一下兩邊腳踝。
「你在後頭看戲就行。」
「記住,待會兒我萬一要是被發現了,你千萬別腦子發熱衝出來。」
「為啥?」
「多一個人挨揍,藥錢就得翻倍,你算得清這筆帳不?」
小石頭立刻縮回牆後,腦袋點了點。
「有道理。」
楊過整了整身上破爛的短褂,迎著劉三直直走過去。
穆念慈活著的時候,教過他一些粗淺的拳腳功夫。
不算太多,其中有幾手逍遙遊掌法。
因為時間短,他只學了個三招五式。
內功更談不上。
畢竟穆念慈自己也算不上一流高手。
可楊過從小就發現。
這套掌法拿來打架怎麼樣先不說。
有幾個轉身、錯步、貼身的法門——拿東西是真順手。
劉三挺著肚子迎面走來,嘴裡噴著酒氣。
兩人錯身的瞬間,楊過右腳尖忽然往泥水裡一出溜,整個人像是被石頭絆倒,直愣愣撞進劉三懷裡。
「哪個瞎了眼的狗東西?!」劉三破口大罵,抬手就是一掌推過來。
楊過順著這股推勁往後猛地一旋,借著逍遙遊的擰腰步法,左手擦著劉三的後腰一抹一兜。
刺啦一聲輕響。
下一瞬,楊過整個人結結實實倒在泥地里。
劉三低頭拍了拍被撞髒的衣襟,啐了一口:
「哪來的叫花子,趕著投胎呢!」
楊過抱著膝蓋直打滾,慘叫著:
「大爺饒命!三天水米不打牙了,腿軟得不聽使喚!」
劉三身旁兩個地痞笑得前仰後合。
「行了三哥,跟個小叫花子計較個屁,走走走,趕著去窯子呢。」
劉三又罵了兩句髒話,大搖大擺揚長而去。
等那三人拐進巷子深處,楊過的慘嚎戛然而止。
他慢悠悠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土,咧著嘴笑。
小石頭從牆角躥出來,滿臉緊張:「楊過!你摔疼沒?」
「廢話,真摔能不疼嗎?」
「那你嘴角咧那麼大笑啥?」
楊過從破袖子裡抖出一個灰布錢袋。
在手裡顛了兩下,沉甸甸的銅板撞擊聲清脆悅耳。
「發財了不笑,難道哭嗎?」
小石頭的嘴巴慢慢張大:「什麼時候順過來的?我眼皮都沒眨,愣是沒瞧見!」
楊過笑著:「你要能瞧見,那劉三更能瞧見了。」
他扯開抽繩,往掌心裡倒了倒,足足五十多文。
他手腳麻利地分出二十二文塞進小石頭手裡。
「這是王老頭的炊餅錢。」
又數出二十文。
「這是阿牛的抓藥錢。」
最後掌心還剩十來枚銅錢。
小石頭咽了口唾沫,小聲說:
「楊過,我肚子有點兒餓了。」
楊過揣起銅錢,看著他。
「真巧,我也餓了。」
……
楊過兩人把二十二文錢,硬塞還給王老頭。
老頭死活追出來,塞給他們三個剛出鍋的大炊餅。
面香撲鼻,燙得直倒手。
楊過抓過來張嘴就啃,沒有半點假客氣。
他們幾個小乞丐經常飢一頓飽一頓,有時候差點兒就餓得見閻王了。
肚子都快餓穿了,如果還假客氣,那就是嫌命太長。
這具身體才十二歲,骨架還沒長開。
十二年前,剛睜眼看見穆念慈那張蠟黃但溫柔的臉時,楊過腦子裡一片空白。
直到女人輕聲喚他「過兒」,他才徹底清醒——
他一個高中生,上輩子通宵刷完《神鵰俠侶》,腦補襄陽最終大戰的慘劇,郭靖一家子殉難後。
他難受得睡了過去,醒來居然直接來到了神鵰世界。
這些年,他早就接受了現實。
穿越就穿越。
沒系統也就沒系統了。
娘後來也病逝了。
真正當了幾年叫花子以後,他才知道。
書里寫一句「討飯為生」很容易,真落到自己頭上,那日子一點都不好過。
幾歲的孩子,一個人想在這世道活下去,遠沒想像中那麼簡單。
生了病,沒人管。
挨了打,沒人扶。
好不容易討來的半個饅頭,轉個身都有可能被人搶走。
所以這些年,楊過身邊慢慢多了小石頭、阿牛,這兩個同樣無家可歸的夥伴。
三個人擠在一座破廟裡,有吃的一起分,真碰上欺負人的,也好歹能互相照應。
這些他都扛過來了。
可有兩件事,他絕對接受不了。
日後,小龍女的清白和自己的胳膊。
憑什麼?
別人穿越還帶個系統,再不濟也是個豪門大族。
輪到他倒好,後期還預約了個終身殘疾。
老天爺多少有點兒針對個人。
楊過當然也知道不少機緣。
九陰真經。
玉女心經。
獨孤劍冢。
玄鐵重劍。
甚至連菩斯曲蛇膽有什麼好處,他都知道。
但問題也很現實,他去哪兒找?
十二歲的孩子。
沒錢,沒馬,地圖也沒有。
他若真敢一頭扎進深山,去找獨孤劍冢。
雕兄能不能看見不知道。
豺狼虎豹肯定能先開席。
所以這些年,楊過很老實。
至少在大部分事上老實。
該活命活命,該偷雞偷雞。
至於以後?
苟,先苟下來,以後再說。
……
抓完藥,楊過又摸出兩文錢買了半袋碎米。
路過街角包子鋪,蒸屜剛揭開,白霧裹著肉香直往鼻孔里鑽。
小石頭的雙腿跟灌了鉛似的,死活拔不動道,眼珠子黏在肉包子上拔不出來。
包子鋪的老闆都被他看毛了:「不買,就快滾蛋!」
楊過走出去幾步,黑著臉回頭拽著他後脖領:「走不走?」
小石頭眼睛絲毫沒動:
「楊過,肉包子剛才跟我說話了,它求我吃了它。」
楊過像拖死狗一樣,把小石頭拽開。
「它說的是讓你離遠點兒,哈喇子別掉進籠屜里。」
走到街尾斜對角,楊過腳下一頓,停住了。
青石台階上,坐著個老和尚。
鬍鬚眉毛全白透了,臉上的褶子比老樹皮還深,估摸著少說也一百多歲了。
一身僧袍洗得發白,腳下蹬著雙舊草鞋。
賣相跟他們倆要飯的差不多。
但老和尚手裡捧著個泥封酒罈子。
酒罈一開,飄出來的醇厚香味直竄腦門。
楊過鼻子動了動。
那是醉仙樓的陳年女兒紅,最次的一壇也得三百文開外。
世道真是不講理。
出家人抱著三百文的陳釀當水喝,穿書的穿越者啃一文錢的死麵餅子。
楊過眯了眯眼,視線下移。
現在深秋風冷,街上行人都縮著脖子直打晃。
可老和尚單衣芒鞋,坐在風口上,身子卻挺得像塊青石板。
鼻涕沒流,手腕不抖。
昨夜剛下過雨,四周地上全是爛泥漿,可老和尚的鞋底竟然乾淨得沒沾幾星泥點子。
最扎眼的是,老和尚腰間隨意繫著個灰布褡褳。
沉甸甸的,分量不輕。
楊過雙手合十,低聲嘀咕了一句:
「阿彌陀佛,佛祖莫怪,我今日反向化個緣,改日發跡了定給您重塑金身。」
小石頭在旁邊看傻了眼:「楊過,和尚能喝酒嗎?」
楊過輕聲說道:「正常是不能。」
小石頭問:「那他怎么喝?」
楊過答道:
「所以我懷疑。」
「他絕不是什麼好和尚。」
小石頭眼珠轉了轉。
「那……」
楊過挪動腳步:
「佛門敗類。」
「人人得而管之。」
小石頭趕緊跟上:「怎麼管?」
楊過繼續說道:
「幫他保管錢財。」
「免得他繼續犯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