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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暴風雨前的陸家莊

2026-10-17 13:14:43 作者: 邊庭雪

  陸家莊今日很不對勁。

  從午後開始,大門便關得死死的。

  咣當一聲。

  兩根門閂全落下。

  平日裡坐門口曬太陽的老僕不曬了。

  護院也不聊天了。

  人人手裡不是刀就是棍。

  就連廚房劈柴的老張,都把柴刀別在了腰後。

  一名丫鬟端著茶從廊下經過。

  手一抖。

  啪!

  茶碗摔得粉碎。

  七八個人齊刷刷扭頭。

  丫鬟臉都白了。

  「我……我手滑了。」

  沒人罵她,因為誰的心都懸著。

  正廳外,雪白的牆面上。

  印著好幾個暗紅色的手掌印。

  五指分明。

  血已經乾涸,顏色有些發黑。

  怎麼看都讓人後背發涼。

  陸立鼎站在牆面跟前,許久沒動。

  陸二娘從後面走來,腳步很輕:

  「相公,真的是她?」

  陸立鼎伸出手。

  指腹在血手印邊緣抹了一下。

  

  一點暗紅沾在指尖。

  「應該沒錯。」

  陸二娘臉色也變了。

  「真是李莫愁那女魔頭?」

  陸立鼎點頭。

  院子裡沒人說話。

  不遠處有人搬桌子,木腿刮過青磚。

  刺啦——

  聲音又尖又長。

  陸二娘聽得心口一緊:

  「這都過去十年了。」

  「她還不肯放下?」

  陸立鼎苦笑了一下:

  「當年兄長成親。」

  「她便鬧過一次。」

  「若不是喜宴上那位天龍寺高僧出手。」

  「兄長和嫂嫂怕是當時就遭遇不測了。」

  陸二娘當然知道這件事。

  只是往日,誰也不願提及。

  陸立鼎看著牆上的血手印,繼續說道:

  「那位高僧讓她看在天龍寺的面上。」

  「保兄長夫婦十年平安。」

  「今日,正好十年。」

  陸二娘沉默了一會兒。

  「可大哥已經病逝。」

  「嫂嫂也……」

  後半句話,她沒說。

  三年前,陸展元肺病入骨,藥石難醫。

  他怕李莫愁遷怒自己的妻子何沅君。

  便囑咐弟弟陸立鼎在自己身亡後,定要帶著何沅君遠走避難。

  可臨終那晚。

  何沅君坐在床邊陪了他整整一夜。

  等第二日僕人推門進去。

  陸展元躺在床上沒了鼻息。

  何沅君自刎殉夫,伏在床邊。

  夫妻兩人,一起沒了。

  此時,陸二娘的臉色發白:

  「人都死了。」

  「再大的仇怨,也該散了吧?」

  陸立鼎搖頭:

  「那女魔頭若是講這些道理。」

  「今日就不會留下這血手印。」

  「我怕她要的是……」

  「陸家雞犬不留。」

  話剛出口。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

  緊跟著,兩隻小手一下捂住陸立鼎的眼睛。

  「爹爹!猜猜我是誰?」


  陸立鼎身體一僵。

  下一刻,臉上的沉重全收了起來,嘴角硬擠出一抹笑:

  「嗯……」

  「莫非是在廚房裡偷桂花糕的小賊?」

  身後的陸無雙立馬鬆開手,腮幫子鼓成河豚的樣子:

  「爹!那是昨天的事了,您還說!」

  陸立鼎轉過身,捏了捏閨女的鼻尖:

  「這麼說。」

  「今天沒偷?」

  陸無雙揚起下巴,理直氣壯:

  「今天后廚鎖門了,我進不去!」

  陸立鼎:「……」

  陸二娘沒忍住。

  噗嗤笑了一聲。

  跟在陸無雙後面的程英沒忍住,拿帕子掩著嘴角,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陸無雙馬上看過去。

  「表姐,你笑話我!」

  程英抬頭,一臉無辜:

  「我沒有哦。」

  陸無雙道:「你明明笑了!」

  程英微笑著道:「我只是覺得姨父說得很在理。」

  陸無雙被噎住了。

  「你們……」

  「你們三個合夥欺負我!」

  一家人終於笑了幾聲。

  院裡緊繃的氣氛也被沖淡了幾分。

  陸無雙今年九歲,生得粉雕玉琢,性子野得像只小潑猴。

  程英稍大兩歲,眉眼秀氣沉靜,站在那兒便透著一股大家閨秀的端莊。

  她平時話也少,有時候看過來的目光,讓人覺得這孩子似乎什麼都明白。

  陸立鼎看著她們,嘴角的笑慢慢淡了。

  他突然伸手入懷,摸出一方錦帕。

  陸二娘看見,神色一變。

  「相公,你……」

  陸立鼎沒說話,拔出匕首。

  嗤啦!

  錦帕從中裁開。

  陸無雙嚇了一跳。

  「爹爹!」

  「好好的帕子,你裁它做什麼?」

  「爹把錦帕送你們姐妹。」說著,陸立鼎把一半系在女兒頸間。

  另一半,系給程英。

  陸無雙低頭摸了摸。

  「好端端的帕子,小了一半,不好看!」

  陸立鼎幫她把錦帕理好:

  「爹覺得很好看。」

  陸無雙眨巴著大眼睛,立刻改口:

  「那我也覺得好看。」

  陸二娘鼻子有些發酸,趕緊轉過臉。

  程英低頭看著胸前的半方錦帕。

  過了一會兒,她抬頭問:

  「姨父。」

  「為什麼要一人一半?」

  陸立鼎喉嚨發堵,粗糙的手掌揉了揉程英的發頂:

  「這呀,可是現下臨安城最盛行的新戴法。」

  程英沒有繼續追問,只是把錦帕往衣領里收了收。

  「我會保管好。」

  陸立鼎點頭:

  「去吧,到後院玩。」

  「今日不准往前院來。」

  陸無雙剛想問為什麼。

  程英已經拉住她。

  「無雙,走吧。」

  兩個小姑娘一前一後去了後院。

  直到身影消失。

  陸二娘才開口。

  「相公,你真準備……」

  陸立鼎望著她們的背影,手掌攥緊:

  「總得給孩子們留一條後路。」

  「萬一咱們真擋不住。」

  「希望李莫愁看在這帕子的份兒上,能留雙兒和阿英的性命。」


  ……

  後院。

  陸無雙越走越覺得不對。

  走出老遠。

  她突然停下。

  「表姐。」

  「我爹今天很奇怪。」

  程英摸了摸衣領里的錦帕。

  「姨父像是有事瞞著我們。」

  陸無雙叉腰。

  「我就知道!」

  「他們大人就這樣。」

  「出了什麼事都說小孩子別管。」

  程英看她一眼。

  「那你準備怎麼辦?」

  陸無雙隨意說道:

  「沒想好。」

  說完。

  她踢飛腳邊的小石子,一抬頭,正好看見院中央那棵三人合抱的老樹。

  最上面一根橫枝,開著幾簇淡紅色的小花。

  陸無雙的眼睛一下亮了。

  「表姐,你看!」

  程英順著她的手望去。

  「看見了。」

  陸無雙已經走到樹下,開始擼袖子:

  「好看吧?

  程英一看她這架勢,就知道壞了。

  「無雙,太高了。」

  「你別亂來!」

  陸無雙已經開始往樹上爬:

  「沒事。」

  「我會爬樹。」

  程英想了想:

  「你三歲那年也這麼說。」

  陸無雙動作一頓,轉過頭:

  「然後呢?」

  程英說道:

  「然後你卡在樹杈上哭。」

  「姨父把你抱下來的。」

  陸無雙沉默片刻:

  「表姐。」

  「有些陳年舊事。」

  「沒必要記這麼清楚。」

  程英嘴角抿了一下。

  「哦。」

  陸無雙抱住樹幹,蹭蹭往上爬。

  「我要摘下送給我爹。」

  「他今天笑得比哭還難看。」

  「我摘幾朵漂亮花給他,他肯定會開心。」

  程英張了張嘴,沒再勸:

  「那你慢點兒。」

  與此同時。

  陸家莊後巷,青磚高牆下。

  楊過仰頭打量著一丈來高的外牆,擦了把鼻尖上的熱汗。

  「來找個人。」

  「還得翻牆。」

  「阿牛啊阿牛。」

  「你小子這活幹得,可真不值十五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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