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將九陽真氣一下匯聚到雙腿。
砰!
腳下兩塊青石磚,當場被蹬得碎屑亂飛。
他整個人猛地沖了出去。
李莫愁又被陸立鼎夫婦、武三娘繼續纏鬥。
她剛側身避開一刀。
背後忽然感覺一緊。
楊過直接撲到李莫愁身後,雙臂死死箍住她手持拂塵的右臂與腰側。
李莫愁急忙用腳踢開迎面而來的攻勢。
陸立鼎三人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口吐鮮血。
楊過見此,又用雙腳直接絞住李莫愁的雙膝小腿!
他整個人幾乎掛在了李莫愁後背上。
這純粹是以前跟潑皮扭打,磨出來的鎖人絕活。
李莫愁整個人僵了一瞬。
她行走江湖十幾年。
見過使劍的、使刀的、用毒的、放暗器的。
還真沒見過這種,一上來就近身貼靠的。
李莫愁腦子裡嗡的一聲,心中當場亂成了一團麻。
那些所謂成名已久的掌門豪傑,見著她繞道走都嫌慢。
至於偶爾冒出來的下流胚子,眼神剛往她領口瞟上一瞟。
身前三尺都沒碰到,心窩子上就已經挨上了見血封喉的冰魄銀針。
結果今天,撞了邪了。
一個穿著破棉襖的小叫花子,居然敢這樣抱著她。
李莫愁咬著銀牙,剛想提聚丹田真氣,把這小乞丐震飛出去。
可剛凝聚起來的陰寒毒勁,卻被身後這股陽剛真氣猛烈一衝,當場潰散開來。
她十歲進古墓,睡的是寒玉床,飲的是蜂蜜水,離開師門後,更是十多個年頭沒沾過半點兒凡俗之氣。
三十歲的人,至今還是冰清玉潔的處子之身,平日裡連男人的衣角都不屑挨上一下。
可眼下在背後的這副小身板,卻熱得邪門。
九陽真氣至陽至烈,像是一塊剛從炭爐里出來的紅烙鐵。
李莫愁只覺得腰眼一麻,半邊身子險些使不上力。
楊過扯開嗓子喊道:
「阿牛!」
「別看戲了!」
「快移開架子,帶她們走!」
阿牛這才反應過來,趕緊去搬擋住出口的兵器架。
李莫愁臉色沉了下來:
「臭小子,快鬆手。」
楊過被震得耳膜發疼,兩條胳膊勒得更狠,恨不得把她腰給勒折:
「不松!」
李莫愁怒吼:「你找死?」
楊過咬著牙說道:
「我才不想呢!」
「這不是沒別的招了嗎!」
「我要是一松,死得更快!」
下一刻,一股勁力猛地從李莫愁體內炸開。
楊過只覺得雙臂一麻,像是抱住了一根突然強烈震動的柱子。
虎口當場疼得有些發脹。
可九陽真氣也跟著自行運轉,一股暖流湧進雙臂。
那股麻勁居然硬生生被頂了下去。
李莫愁心中不由得吃驚:
「嗯?」
「這小子……練的什麼內功?」
她剛才那一下雖然沒出全力,若是尋常人挨上,兩條胳膊早該廢了。
可楊過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居然還能牢牢束縛著。
李莫愁在心中念叨:
「這小子身上的真氣極其純淨,暖而不燥,連綿不斷。」
「跟她曾經見過的任何一路內功,都不太一樣。」
李莫愁心頭剛動。
武三娘趁機一掌拍來:
「好機會!」
陸立鼎夫婦也同時出手。
李莫愁眼神一冷,左掌橫推。
砰!
四股勁力撞在一起。
武三娘被震得倒退出數米遠。
陸立鼎夫婦又被震飛出去。
幾番下來,三人幾乎力竭,喘著粗氣,動彈不得。
楊過趴在後面,差點兒被一起甩出去。
「我說三位!」
「你們悠著點兒,我還在後面呢!」
李莫愁徹底失去了耐性:
「臭小子。」
「你真當我殺不了你?」
她右肩猛地一沉,右手反扣,五指如鷹爪般一把掐住楊過的後脖頸。
用力往外一提!
楊過整個人被生生從背後扯了下來,凌空甩到了她身前。
李莫愁抬起左掌,掌心勁風一起。
凌厲的掌風迎面壓來,將楊過額前散亂的碎發狠狠吹開。
陸無雙臉色大變,驚呼道:
「楊過!」
程英也緊張地攥緊了手。
阿牛更直接,抄起旁邊半截木棍就準備衝上去。
「都別過來!」楊過突然喊了一聲。
阿牛生生停住。
李莫愁看著手裡提著的楊過,掌勢卻沒有落下。
剛才隔得遠,只覺得這小叫花子膽子大。
現在離近了,她才看清了楊過的容貌。
雖然臉上蹭著些菸灰泥點,可底子俊得驚心動魄。
劍眉斜飛入鬢,鼻樑高聳挺拔。
那雙眸子黑白分明,透著一股渾不吝的野性與桀驁。
明明命都捏在人家手裡。
嘴上還硬,眼睛裡怕歸怕,但卻沒亂。
李莫愁忽然想起陸展元年輕的時候。
也是一副好皮囊,也是意氣風發。
可眼前這股飛揚跳脫的精氣神,竟比她枯守十年、日思夜想的那個陸展元,俊朗了不止十倍!
李莫愁喉嚨發緊,眼底泛起波瀾,那一掌無論如何也落不下去了。
「臭小子,不怕死?」
楊過平復了緊張之色,緩緩說道:
「怕,當然怕。」
「我才十二歲。」
「飯都沒吃幾年呢。」
「怎麼可能不怕死?」
李莫愁輕哼道:
「那你還敢擋我?」
楊過想了想:
「我要是說實話。」
「你能饒我?」
李莫愁道:「不能。」
楊過皺著眉頭:
「那不就完了。」
「既然橫豎都得死。」
「怕又有什麼用?」
李莫愁看著他,沒說話。
楊過趕緊趁熱打鐵。
「仙姑。」
「咱們商量個事可以嗎?」
李莫愁眉頭一動:
「你叫我什麼?」
楊過輕笑著說道:
「仙姑啊。」
「江湖上不都叫你赤練仙子嗎?」
「我叫你一聲仙姑,也是合情合理吧。」
李莫愁眼神一冷:
「你倒是知道得不少。」
楊過道:「這都是我聽說的。」
李莫愁繼續問道:
「你還聽說什麼了?」
楊過看了她一眼:
「江湖傳言,說你是個數一數二的大美人。」
院裡忽然安靜了。
倒地不起的陸立鼎三人,氣喘吁吁,見楊過如此,驚訝得不行。
李莫愁也頓了一下,若是成年男子當面這麼說。
她多半已經一掌拍過去了。
可楊過才十二歲,又說得太自然。
不像調戲,更像看見什麼就說什麼。
反倒讓人一時不好發作。
十年來枯井一樣的心湖,冷不丁被扔進了一顆石子,漾開了一層淺淺的漣漪。
李莫愁看著楊過:
「然後呢?」
楊過心裡一喜,有戲,只要肯聊,就能拖:
「然後我今天見著真人。」
「發現傳言有一點不對。」
李莫愁眯起眼問道:
「哪裡不對?」
楊過笑著說道:
「那些人說得太保守了。」
「我現在近距離看著仙姑,好傢夥,九天玄女下凡也就這般模樣了吧?」
武三娘:「……」
陸立鼎:「……」
陸無雙跟程英小聲說道:
「這個楊過,他真不怕死啊?」
程英也沒回答,因為她也看不懂。
李莫愁倒是被楊過說得,嘴角不自覺地抽動了一下。
她眉頭微皺,抓著衣領的手指也微微鬆了半分。
楊過順竿往上爬,嘴皮子翻得飛快:
「仙姑,你生得跟畫裡走出來的女神仙一樣,天生就該受人們喜歡。」
「但是你,整天提著拂塵喊打喊殺,血糊糊的,這不是糟蹋自己的絕世容顏嗎?」
「你要是往臨安城的畫舫上一坐,滿城的才子雅士,怕是都得給你寫上幾首詩誇讚。」
「現在為了個死透了的薄情漢,天天動刀動槍,你圖個什麼呀?」
陸立鼎聽到楊過這樣說自己的兄長,提起一口氣,想要說話,可實在是沒有氣力。
陸二娘扶住他,細聲說道:「相公,莫要動怒。這小兄弟是在給雙兒他們爭取時間呢。」
李莫愁臉上的笑意慢慢沒了:
「臭小子,你到底想說什麼?」
楊過的語速故意放慢:
「我想說。」
「陸展元得病離世。」
「這仇其實老天已經替你報了。」
「但你非要殺一些跟你無冤無仇的人。」
「反而是有損自己的氣運。」
李莫愁冷冷道:
「小子,你在教我做事?」
楊過馬上搖頭:
「沒有。我哪敢。」
「我是在替你算帳。」
「你若殺了他們,以後江湖上的人會怎麼說?」
「他們不會說,李莫愁報了情仇。」
「只會說——」
「赤練仙子這個殺人魔頭,心胸狹隘,連小姑娘家都不放過。」
李莫愁手指微微一緊。
楊過脖頸一疼,趕緊補上:
「當然!」
「你要是根本不在乎名聲。」
「這話就當我沒說。」
李莫愁看了他半晌:
「廢話,我何時在乎過別人的看法?」
楊過反問道:
「你真的一點兒也不在乎?」
「赤練仙子、美仙姑,你自己選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