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鎮惡的後背，重重撞在院子裡那棵歪脖子樹上，這才停了下來。
樹枝嘩啦一陣亂響。
數不清的葉子飄落下來。
柯鎮惡胸膛里一熱，一股氣血翻湧，直往嗓子眼裡冒。
他死死咬著後槽牙，硬是把那口血沫子咽了回去。
他心裡很清楚，剛才李莫愁那一腳，起碼收了七成力道。
要是真奔著要命來，他現在就已經一命嗚呼了。
但這手下留情，不僅沒讓柯鎮惡感到慶幸。
反而像是當眾抽了他兩記響亮的耳刮子，是一種恥辱。
柯鎮惡越想越惱，鐵杖往地上一杵。
咚！
他那兩顆死白眼珠子瞪得滾圓，厲聲罵道：
「妖女，你少在這兒貓哭耗子假慈悲！」
「老夫一生光明磊落，幾時要你這毒婦施捨臉面了？」
「有種你今天就從老夫這具殘軀上踏過去！」
李莫愁一聽這話，滿臉無語。
她撣了撣道袍上的灰塵，說道：
「柯瞎子，收起你那套死鴨子嘴硬的把戲。」
「你當真以為我怕你？」
柯鎮惡冷笑道：
「不怕便來！」
「老夫今日若皺一下眉頭。」
「便不姓柯！」
李莫愁不耐煩地說道：
「我不殺你。」
「不是因為你這根破鐵杖有多厲害。」
「我只是不想平白惹上桃花島，惹上郭靖和黃蓉那兩塊難啃的骨頭。」
「我李莫愁只殺該殺之人，絕不接這賠本的因果！」
此時正在盤腿逼毒的楊過，渾身虛汗。
他聽見這話，眼珠子一轉，有氣無力地衝著旁邊喊道：
「阿牛！小石頭！快！快把柯大俠攙起來！」
「動作小心點兒，別把老人家的腰給閃了！」
兩個小乞丐一左一右，七手八腳地把柯鎮惡攙扶起身。
「老夫不用扶！」柯鎮惡依舊嘴硬地說道。
他一甩胳膊，結果胸口一疼，身體又晃了一下，差點兒栽倒在地。
阿牛趕緊上前托住他：
「老爺爺，要不還是先扶著吧。」
柯鎮惡：「……」
楊過順勢一把拉住程英和陸無雙。
直接像趕小雞一樣，把她們往柯鎮惡身後趕去：
「走走走，咱們全躲在柯大俠身後邊！」
陸無雙一瘸一拐，不情願地說道：
「你幹嘛，這麼大個院子。」
「為什麼非躲在老人家後面？」
楊過看向陸無雙，小聲說道：
「你沒聽見嗎？」
「李莫愁不敢動柯大俠。」
陸無雙還沒懂。
程英先明白了，她看了楊過一眼，默默點了點頭，沒說話。
柯鎮惡聽見自己身後，呼啦啦湊過來一堆細碎的腳步聲，眉頭一皺：
「你們幾個小娃娃湊這麼近幹什麼？」
「刀劍無眼，還不快躲遠點兒！」
楊過的兩隻手抓著柯鎮惡的腰帶，躲在他身後：
「柯大俠。」
「那女魔頭擺明了惹不起您背後的靠山，您現在就是這院子裡唯一的避風港灣。」
「借您尊臀擋上一擋，幫我們這幫苦命娃渡上一劫！」
柯鎮惡的臉頓時黑得像鍋底灰，幾根白鬍子氣得直打顫：
「放你娘的屁！」
「拿老夫當擋箭牌，你小子還真有臉說出口？」
楊過馬上糾正，語氣極其真誠：
「您這話說得可不好聽。」
「這怎麼能叫擋箭牌呢？這叫『俠名護體』！」
柯鎮惡聽得腦仁直疼：
「什麼亂七八糟的！」
李莫愁見楊過幾人，在柯鎮惡身後縮成一團。
她拂塵猛地一甩，杏黃道袍在風裡扯出一道殘影，直撲而來！
楊過心頭警鈴大作，他深知原著劇情里李莫愁會抓走陸無雙和程英。
為了防止劇情殺，楊過哪怕此刻雙腿發軟，有些氣力不足，依然死死揪住兩個女孩的衣角。
柯鎮惡耳聽風聲撕裂空氣，咆哮如雷，鐵杖掄圓了橫掃過去：
「妖女拿命來！」
李莫愁連停都沒停，腳尖一點杖身，身體騰空，緊跟著一腳踢在鐵杖側面。
砰！
柯鎮惡再度橫飛出去，一頭扎進了院牆邊堆著的爛草垛里。
楊過說道：「不是？怎麼又飛？」
小石頭看傻了。
「楊過。」
「咱的避風港……」
「飛了。」
楊過有氣無力地說道：
「看見了！」
李莫愁落地，那隻白膩修長的玉手探了出來，快如鷹爪。
五指一收，乾脆利落，結結實實薅住了楊過的破爛領口：
「臭小子，你跟我走！」
楊過當場瞳孔地震，心中狂嘯：
「什麼？這是沖我來了？」
楊過眼疾手快，雙腿一蹬，左臂像藤蔓一樣，死死勾住了身旁那棵歪脖子樹：
「我不走！」
阿牛和小石頭見狀，撲上來死死拽住楊過的褲腰帶，拼命往後拖。
「放開楊過！」
李莫愁往前一扯，小樹幹都快被扯彎了。
「鬆手！」
「不松！」
「你找死？」
楊過咬著牙喊道：
「你這屬於拐賣孩童！」
李莫愁：「……」
她活了三十年。
第一次聽見有人說自己拐人。
「我若真要殺你。」
「何必帶你走？」
楊過一聽，抓得更緊：
「那我更不能跟你走了！」
「未知的才最可怕！我還是個孩子！」
陸無雙見楊過要被抓走，急紅了眼。
她顧不上斷腿的劇痛，張開嘴，對準李莫愁抓楊過的手腕，一口咬了下去，瞬間咬出兩排帶血的牙印。
李莫愁低頭，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你敢咬我？」
陸無雙死死咬著，嘴裡含糊不清：
「放……開……他！」
程英也趕了過來，她平日裡最為沉靜，可這次也急了。
她伸手死死拽住李莫愁另一邊袖子。
「李道長！」
「你放開手！」
一下子，場面徹底亂套。
李莫愁左邊掛著陸無雙，右邊拖著程英。
手裡還扯著楊過。
楊過的手還緊緊扒著樹。
身後又掛著阿牛和小石頭。
一時間，五個小孩加一棵樹，竟然跟堂堂赤練仙子僵持成了拔河現場。
武三娘在一旁，都看呆了。
她走江湖這麼多年。
什麼陣仗沒見過？
這個還真沒見過。
李莫愁被咬得手腕吃痛，心中戾氣陡生。
一把將楊過連皮帶襖狠狠甩在地上。
她雙手反掌化爪，快如雷霆！
左右兩隻手同時探出，分別緊緊掐住了陸無雙與程英的纖細脖頸。
將兩個小姑娘凌空提了起來！
李莫愁眼底殺意翻滾，五指驟然收緊：
「好啊！既然你們這兩個小畜生這麼想死，我現在就先殺了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