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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老夫真有這麼嚇人?

2026-10-17 13:16:02 作者: 邊庭雪

  柯鎮惡踩著吱呀作響的木梯子,一步一步往下探。

  他手裡拄著鑌鐵杖,另一隻手在黑漆漆的菜窖里摸索。

  他儘量把粗砂紙一樣的破鑼嗓子往細了掐,溫和地開口:

  「孩子們,莫怕。」

  「是你們娘親托老夫來的。」

  這話本來挺讓人安心。

  可問題是——說話的人是柯鎮惡。

  他鬚髮皆白,兩隻瞎眼翻著白,手裡還拿著一根黑鐵杖。

  再加上慘白的月光一照。

  這哪裡是來救人的老爺爺,簡直是陰曹地府里出來勾魂的無常!

  大武護著弟弟往後退。

  「你,你別過來!」

  柯鎮惡腳步一停,說道:

  「老夫不是壞人。」

  兩兄弟退得更快:

  「壞人都這麼說!」

  柯鎮惡有些不耐煩了,可一想到武三娘臨終的託付,又生生把火氣壓下去:

  「你們的娘親叫武三娘。」

  「對是不對?」

  

  大武和小武同時一僵。

  對視了一眼,更害怕了。

  大武嚇得恐慌道:

  「連娘叫什麼名字都知道!」

  「完了,看來真是按著生死簿來索命的無常!」

  小武嘴唇直哆嗦,哭著說道:

  「哥……」

  「是誰把咱倆的名字寫生死簿上了?」

  大武哭著說道:「你快閉嘴吧!」

  柯鎮惡皺眉說道:

  「你們兩個,少廢話,快過來。」

  「老夫帶你們出去……」

  兩人一聽,轉身就跑。

  菜窖總共就巴掌大點兒地方,裡頭堆了好多筐菜,還漆黑不見五指。

  兩兄弟嚇得魂飛魄散,抱頭亂竄。

  大武慌不擇路往左邊猛鑽。

  小武閉著眼睛朝右邊狂飆。

  咚!

  兩顆腦門結結實實撞在一起,力道大得跟兩頭撞角的公羊沒什麼區別。

  兩兄弟眼前金星亂冒,連聲慘叫都沒倒騰出來。

  噗通!

  齊刷刷栽進爛泥里,雙雙翻了白眼,當場暈了過去。

  柯鎮惡站在梯子旁,耳朵抖了兩下。

  他拄著鐵杖往前挪了半步,拿杖尖輕輕戳了戳他們。

  沒動靜。

  他又蹲下身,伸手在兩人的人中處探了探鼻息。

  有氣,只是暈了。

  柯鎮惡那張老臉當場黑成了鍋底:

  「老夫闖蕩江湖幾十年。」

  「還是頭一次……」

  「沒出招。」

  「對面自己先倒了。」

  他忍不住抬起粗糙的手掌,摸了摸自己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

  雖說雙眼失明,他好久都沒見過自己的容貌,可他心裡還是泛起一陣嘀咕:

  「老夫的相貌……真有那麼嚇人嗎?」

  無奈之下,柯鎮惡只好俯下身子。

  兩隻滿是老繭的大手一伸,跟拎集市上的瘟雞崽子似的。

  一手抓起一個後脖領,穩穩甩在左右兩邊肩頭。

  剛一把人架上肩膀,柯鎮惡的鼻翼猛烈抽搐了兩下。

  「嗯?!」

  他吸了吸鼻子,一股尿騷味,順著他的粗布衣領直衝天靈蓋!

  柯鎮惡的臉色唰地一下黑透了。

  他踩著梯子往上爬,嘴裡忍不住碎碎念:

  「這倆孩子……」

  「摸著骨骼,年紀也不算小了。」


  「怎麼膽子還不如我家芙兒大?」

  提起郭芙,柯鎮惡腦子裡,立刻蹦出桃花島上那個九歲的小惡霸。

  在島上,郭芙成天追著公雞拔毛,攆著野狗滿沙灘亂竄,還敢騎在他脖子上拽著鬍子當韁繩使。

  當年,那小丫頭第一次瞧見他這雙翻白的瞎眼,半點兒沒哭。

  反倒伸出沾著桂花漿的小爪子。

  硬要把他的眼皮扒開,瞧瞧裡頭是不是藏了琉璃珠。

  柯鎮惡咧了咧嘴角笑道:

  「還是芙兒讓人省心……」

  念頭剛轉了半圈,老頭的腦仁冷不丁一抽。

  又想起郭芙把黃蓉的打狗棒,拿去捅鳥窩。

  拿他的酒葫蘆裝泥鰍。

  還有一次趁他睡覺。

  給他白鬍子上,編了三個小辮。

  柯鎮惡的臉又黑了,嘴角猛抽了一下,迅速改口:

  「哼……倒也沒省心到哪兒去。」

  ……

  爬出菜窖,柯鎮惡扛著兩個褲子濕漉漉的孩子,邁開大步直奔嘉興城東的客棧。

  這些年,他本不在嘉興常住。

  第二次華山論劍之後,郭靖和黃蓉在桃花島完婚,便在島上住了下來。

  黃藥師生性孤僻乖張,不喜歡熱鬧。

  另外,他也實在受不了,天天看著傻女婿和寶貝閨女黏糊在一起的樣子。

  他在島上住了幾個月後,便留了封書信,拍拍屁股出海雲遊,從此杳無音信。

  後來黃蓉生下郭芙,黃藥師和洪七公一直音訊全無,郭靖夫婦心裡實在掛念得緊。

  郭靖又是個孝順實誠的性子,一直記著師父們的恩情。

  東邪、北丐雖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可大師父卻好找的很。

  隔些日子,郭靖便會來嘉興一趟,央求著柯鎮惡上島居住。

  說什麼頤養天年。

  柯鎮惡每次聽完,都擺手。

  不去,死活不去。

  桃花島景色是好,住得也好,吃得更好。

  黃蓉的廚藝,全江湖上都找不出第二個。

  對於柯鎮惡而言。

  主要是嫌那裡冷清,太他娘冷清了。

  島上除了風聲就是海浪。

  想找個人喝酒,沒有。

  想聽個說書,沒有。

  想去賭場摸兩把,更沒有。

  對於黃藥師這種喜歡修身養性的人來說,桃花島是清靜之地。

  對於柯鎮惡來說,那地方跟坐水牢差不多。

  遠不如嘉興。

  至少街口喊一聲,就能湊出一桌酒鬼。

  再往賭坊門口站一會兒,還能碰見三個欠錢不還的熟人。

  這種地方,才叫人間。

  ……

  可就在郭芙五歲那年。

  柯鎮惡卻主動去了桃花島,而且還沒提前打招呼。

  一條船,直接靠岸。

  郭靖聽到啞仆的通報,高興得不得了。

  鞋都沒穿好就跑出來了:

  「大師父!」

  「您怎麼來了!」

  柯鎮惡的鐵杖往地上一頓:

  「怎麼?」

  「老夫不能來?」

  郭靖趕緊搖頭:

  「當然能!」

  「蓉兒!」

  「大師父來了!」

  黃蓉從屋裡出來,看見柯鎮惡。

  先是一喜,緊跟著,就眯了一下眼睛。

  她是何等的冰雪聰明,心中思索著這其中的不對勁。

  以前夫妻二人請多少次,柯鎮惡都不來。

  郭靖親自去接,十次里能請動一次,就算好的了,主要是還住不了幾天。


  今天倒好,他自己卻主動上島了。

  郭靖倒是沒多想,拉著柯鎮惡就往裡走。

  「大師父。」

  「這次多住些日子。」

  「芙兒天天念叨您。」

  柯鎮惡哼了一聲:

  「那丫頭念叨老夫?」

  「她是又想玩老夫這把鐵杖了吧。」

  話音剛落。

  院裡就傳來一聲驚呼:

  「大公公!」

  郭芙一路小跑出來,撲到柯鎮惡身上:

  「大公公!」

  「您怎麼才來!」

  柯鎮惡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

  「哎呦,芙兒,你跑慢些!」

  「摔了怎麼辦!」

  郭芙仰頭問道:

  「您給我帶好玩的東西了嗎?」

  柯鎮惡一時無語。

  果然,不是想他,是想東西。

  郭芙已經開始翻包袱了:

  「糖呢?」

  「糖葫蘆呢?」

  「泥人呢?」

  柯鎮惡鬍子直抖:「這次我給忘了,什麼都沒有。」

  郭芙頓時垮了臉:「大公公一點都不疼芙兒了。」

  郭靖在一旁厲聲說道:

  「芙兒,不得無禮。越來越不懂禮數了。」

  黃蓉站在旁邊,則是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大師父以前那幾次上島,多少都會給郭芙帶點兒好吃、好玩的東西。

  這次居然空著手,屬實太過稀奇了。

  當晚,黃蓉親自下廚,做了滿滿一桌好酒好菜。

  叫花雞、清蒸魚等美味菜餚擺滿了桌子。

  還溫了上好的紹興老花雕。

  柯鎮惡鼻子一動,心情明顯好了不少:

  「還是蓉兒懂事。」

  黃蓉笑著說道:

  「大師父喜歡就多喝幾杯。」

  郭靖坐在旁邊,誠懇地說道:

  「大師父這次既然來了。」

  「就在島上多住上半年。」

  柯鎮惡差點嗆著:「半年?」

  郭靖想了想,疑惑地問道:「半年,您也嫌長嗎?」

  「咳咳咳!」

  柯鎮惡一陣猛咳。

  黃蓉趕緊打圓場。

  「靖哥哥。」

  「先吃飯。」

  郭靖一臉不解:「蓉兒,島上不好嗎?」

  黃蓉看他一眼:

  「好,特別好。快吃飯吧。」

  郭靖吃完飯,就出去練功了。

  郭芙也跑出去玩耍。

  柯鎮惡喝完了一壇酒,黃蓉就又給他溫了一壇。

  兩罈子酒下肚,柯鎮惡的舌頭就開始打結。

  黃蓉一看是時候了,三言兩語一繞,就把老底掏了個底朝天。

  這才得知,原來是柯鎮惡近些日衰神附體,逢賭必輸,越輸越想翻本,越翻越輸,最後欠了一屁股賭債。

  所以,這才主動上島躲債。

  半年,他是嫌時間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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