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聽完，心裡都不得不佩服三分。
這女諸葛……是真的難對付。
明明是對自己有防備之心。
可偏偏句句都說著為你好，而且句句還站得住腳。
這讓人怎麼反駁？
楊過心裡清楚，表面上卻溫順得像只小羊羔：
「過兒明白，郭伯母全是一片苦心，都是為了過兒好。」
黃蓉見他態度恭謹，滿意地點點頭。
她翻開《論語》，直接翻到了卷首的《學而》。
黃蓉坐在一旁，一個字一個字地教楊過斷句、正音。
帶著他抑揚頓挫地通讀了一遍。
楊過跟著念完最後一句。
他忽然抬起眼皮，眼底划過一抹狡黠的精光：
「郭伯母，咱們打個商量如何？」
黃蓉見他這副神色，就知道這小子肚子裡，又在打什麼鬼算盤。
黃蓉挑了挑細眉：
「你說。」
楊過抬手按在攤開的《學而》篇上，笑嘻嘻地湊上前：
「今天晌午開飯前。」
「侄兒若是能把這一整篇，一字不落地背誦下來。」
「你教我一招武功怎麼樣？」
黃蓉打量著楊過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樣，心頭微動。
「這孩子如此托大，八成當年穆姐姐在嘉興時，就已經私底下教過他這一篇蒙學了。」
黃蓉合上書頁，似笑非笑地看著楊過：
「過兒，少跟我耍滑頭。」
「剛才郭伯母說了，讀好書，才能練好武，一篇文章就想討價還價？」
「這樣吧，等你何時把這一整本二十篇《論語》背得滾瓜爛熟、字字不差。」
「郭伯母便親自傳你一門桃花島的獨門絕學，絕不食言！」
「啊？一整本？」
楊過低頭看看手裡的《論語》，又抬頭看看黃蓉：
「郭伯母。」
「這賭注是不是下得有點大？」
黃蓉笑了。
「怎麼？」
「你剛才不是還很有信心嘛？」
楊過咳了一聲：
「我以為你最多加個兩三篇。」
「誰知道你一開口。」
「直接把鍋都給端走了。」
黃蓉看著他這副被嚇懵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她把書往楊過面前一推：
「慢慢背，郭伯母不催你。」
說完，黃蓉衣袖一拂，邁著輕巧的步子出了房門。
門一關。
楊過盯著《論語》，安靜了三息。
然後，嘴角一點點翹起來。
「整本是吧……」
他隨手翻開，看了幾頁，差點兒笑出聲。
這其中有些篇目，前世的課本里本來就學過。
雖然字形不同。
斷句、註解也和後世教材有些差別。
可核心內容，他熟啊。
再加上他前世本來就是文科生。
記憶力又非常好。
背文章這東西。
那都是老本行。
楊過往椅背上一靠，心裡頓時有底了。
跟一個經歷過早讀、晚自習、月考、周測的高中生拼背書？
那『早五晚十』作息的高中生涯是鬧著玩的？
郭伯母。
你可能低估了後世學生被課本支配的恐怖。
三年高考，五年模擬。
那可不是白熬的。
更何況，九陽真經練了半年。
精神頭可比以前足了不少，記東西也快了許多。
楊過低頭讀了兩遍。
再合書默念。
卡住、翻開、再看，如此反覆。
沒多久。
十幾篇已經順了大半。
……
臨近正午。
郭芙從門框後頭探出腦袋，兩隻大眼睛滴溜溜直轉：
「楊哥哥！我娘剛蒸好的桂花糕，甜絲絲的，你要不要吃？」
「咱們一道去廚房搶熱乎的！」
門外廊下，大武和小武像兩塊黑門板一樣緊緊貼在後頭，眼珠子酸得直冒綠光。
楊過正翹著二郎腿翻書。
見此，心裡忽然盤算起，為了以後的穩妥，想試試這大小姐的脾氣。
他眼皮都沒抬，隨口應了一句：
「吃啊。」
郭芙頓時高興：
「那走。」
「咱們一起去。」
楊過卻沒起身，只是隨口道：
「我還得把這一頁看完。」
「芙妹。」
「麻煩你替我拿兩塊回來，行不行？」
郭芙愣了一下。
換作平時，誰誰敢指使她干半點活？
可瞅著楊過那副懶洋洋、偏偏生得極俊的模樣，她居然沒覺得哪兒不對勁。
郭芙一拍小手，脆生生應道：
「行！你等著，我挑大塊的給你！」
說完，一擰身子，蹦蹦跳跳就走。
楊過看著她的背影，心裡稍微有了點數。
這丫頭平時確實嬌慣，脾氣也大。
可還沒到誰使喚她一下，就覺得自己受了委屈的地步。
能掰，還得慢慢掰。
小時候先把她性子帶正一點。
自己的右胳膊，未來就能多幾分保障。
這事得長期投資。
可這一幕落在門口的大武小武眼裡，直接把兄弟倆的心態給干崩了！
大武兩隻拳頭捏得咯吱亂響，火氣沖天。
他三步並作兩步跨進屋，抬腳狠狠踹翻了桌旁的小竹凳！
大武指著楊過破口大罵：
「楊過，你放肆！你算個什麼東西！真當自己是公子哥了？」
「竟敢把芙妹當丫鬟使喚！」
「你配吃她拿的糕點嗎？！」
楊過眨眨眼說道：
「拿兩塊糕。」
「就成丫鬟了？」
小武也站出來：
「反正就是不行！」
楊過看看兩兄弟，有點懂了。
這不是替郭芙打抱不平。
這是酸了。
正好，郭芙還沒走遠。
她聽見聲音，又折了回來：
「你們吵什麼？」
大武立刻告狀：
「芙妹！」
「楊過居然吩咐你，給他拿糕？」
郭芙一臉莫名其妙：
「我知道啊。」
「我願意。」
大武張了張嘴，忽然有點接不上。
郭芙皺眉說道：
「我給楊哥哥拿兩塊糕。」
「關你什麼事？」
大武那張臉，當場更紅了。
他被郭芙當面一懟，面子徹底掛不住了。
尤其是楊過還坐在旁邊，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大武心中更氣了，他往前一步：
「楊過！」
「師父今天剛教了我新招。」
「你敢不敢跟我過兩手？」
楊過懶洋洋地翻過一頁書，連眼皮都沒撩一下：
「不敢。」
大武憋了滿肚子的狠話瞬間卡在嗓子眼裡，整個人僵在原地，心想：
「不對啊！」
「江湖規矩，不是應該當場怒目而視嗎？」
「這小子怎麼連個掙扎都沒有，就直接認慫了？！」
郭芙也愣住了，眨巴著大眼睛：
「楊哥哥……你真怕他呀？」
楊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一臉真誠：
「郭伯母剛才交代了，讓我靜心讀書明理。」
「我好端端讀著書，幹嘛非得跟不懂事的小屁孩打架呢？」
小武見狀，立刻拱火：「你不敢，我哥可更要揍你了！」
大武原本正愁沒台階下，被這一攛掇，凶性登時上來了。
「楊過，你吃我一拳！！」
拳頭直奔胸口。
楊過還坐在椅子上。
甚至連書都沒放下。
只看了一眼大武的腳步，心裡就有數了。
「太急，下盤也浮。」
「跟街頭那些打架上頭的小混混一個水平。」
楊過腳往旁邊一伸，輕輕一勾。
大武沖得太猛，根本收不住。
腳下一絆，整個人往前撲去。
大武連楊過的衣角都沒摸到，直接一個狗吃屎，重重地撲倒在青磚地上，門牙差點磕掉。
郭芙先是一愣。
隨後直接笑彎了腰。
「哈哈哈哈哈！」
「大武！」
「你怎麼自己摔了！」
大武趴在地上，耳朵都紅了。
他趕緊爬起來：
「你偷襲！」
楊過把書往桌上一放。
「我偷襲？」
「我坐著。」
「你衝過來。」
「然後你自己摔了。」
「這也能算我偷襲？」
小武一看哥哥吃虧，立馬也急了。
「你欺負我哥！」
說完，他也沖了上去。
楊過看著那架勢，都無奈了。
小武伸手來抓楊過的肩膀。
楊過身體一側。
用手裡的《論語》順勢一甩。
啪！在小武后頸輕輕抽了一下。
直接把他抽得暈頭轉向。
一屁股坐到地上。
大武氣喘吁吁地扶著柱子，指著楊過大叫：
「你……你這根本就不是武功！」
楊過坦坦蕩蕩地點了點頭：
「對啊，當然不是。」
「我什麼時候說過這是武功了？」
「這只是以前在嘉興……」
「我經常打野狗用的招。」
大武瞬間抓住重點，生氣道：
「你罵我們是野狗？」
楊過一臉無辜：
「我可沒說你們是野狗。」
「你們是郭伯伯的徒弟。」
「我還比你們大一些。」
「按年紀，你們叫我一聲楊大哥也是理所應當的。」
大武和小武咬牙切齒地瞪著他。
楊過嘆氣：
「算了，算了。」
「你們不叫也沒關係，可我還是會拿你們當師弟看待的。」
「行吧，大狗、二狗。」
「咳......」
「大武、小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