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郭靖、黃蓉二人在桃花島完婚。
黃蓉心裡始終記掛著一樁事。
九陰真經,這東西。幾乎貫穿了黃藥師半輩子的恩怨。
黃藥師始終未曾一睹《九陰真經》上卷,似乎成了他的一個心結。
為了盡孝,黃蓉便讓郭靖將腦子裡的《九陰真經》上卷默寫了出來。
郭靖壓根沒有猶豫,黃藥師是岳父,又不是拿去害人。
而郭靖腦子裡那整套《九陰真經》,早就已經背得滾瓜爛熟。
於是他老老實實坐了幾日,把上卷一字一句寫了下來。
連總綱里那些自己已經弄明白的部分,也一併整理了進去。
黃藥師拿到以後,並沒有想像中的激動。
只是坐在屋裡,慢慢翻閱。
第一頁。
第二頁。
第三頁。
他的臉色依舊沒什麼變化。
他冷哼一聲:
「這引得天下群雄爭奪的武林至寶。」
「精妙倒是精妙,但也未見得比老夫的桃花島武學,高明到哪兒去。」
黃藥師一生傲骨嶙峋,心氣比天還高。
讓他抱著《九陰真經》,喊一句天下武學唯此獨尊?
做夢。
他承認黃裳是曠古絕今的奇才,《九陰真經》也確實是道門玄功的集大成者。
可他黃藥師自創彈指神通、落英神劍掌、蘭花拂穴手、碧海潮生曲等武功。
更兼精通天文地理、奇門遁甲、琴棋書畫、醫卜星相,甚至連農田水利都有所研究。
放眼五絕,誰涉獵的範圍能比得上他黃老邪?
「黃裳的路數有他的玄妙。」
「可若換作老夫,未必就稀罕順著他的步子走。」
更重要的是,黃藥師盯著這疊紙,眼底根本沒有半點天下第一的狂熱。
他眼前浮現的,全是刻骨銘心的血淚與悔恨。
他想起了愛妻馮衡懷著身孕、默寫經文的慘白面孔。
想起了陳玄風、梅超風這兩個原本最得意的弟子。
偷了經書,背叛師門,最終慘死收場。
更想起了自己當年盛怒發狂之下,遷怒無辜,親手打斷了曲靈風、陸乘風、武眠風、馮默風四位弟子的腿骨!
一本死物。
生生毀了他桃花島滿門弟子的前程,搭上了髮妻的一條性命!
到了最後,黃藥師甚至滿心厭惡地啐了一口:
「一卷爛紙。」
「倒叫一群活人爭破腦袋,為它送了這許多性命!」
在心灰意冷的黃藥師眼裡,這玩意兒,還不如他研究桃樹剪枝插條的農書金貴。
所以,黃藥師順手把郭靖默寫的上卷,連同當年馮衡拼死留下的下卷殘篇,塞進了一隻最廉價的黑漆木匣里。
然後隨手一甩,扔在了聽潮閣第一層最偏僻的角落。
就這麼混在一堆陳年雜書和水利農經裡頭吃灰。
郭靖和黃蓉一直以為,黃藥師就算不練這《九陰真經》。
也一定會把這等絕世秘籍收進三樓,再加上三道機關,五把鎖,外面再擺個奇門陣。
可他們誰也沒想到。
引得整個江湖血雨腥風的天下第一奇書。
居然安安穩靜地躺在一個陰暗處,竟然與《母豬的產後護理》和《桃花島海泥堆肥雜記》放在同一個隔板上!
因為,黃藥師現在根本已經不在乎這些了。
黃老邪做事。
什麼時候按過別人的想法來?
此時,楊過兩隻手捧著那疊宣紙,掌心全是汗水,心跳快得像擂鼓。
楊過從小在市井摸爬滾打,奉行的道理就是: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他兩眼放光,咽了口唾沫:
「肉都遞到嘴皮子跟前了,哪有隻咽口水的道理?」
楊過竄到聽潮閣門後,緊緊插上門閂。
他拍了拍掌心的灰塵,一本正經地自言自語:
「郭伯母讓我閉門思過。」
「我現在把門閉嚴一點。」
「很合理。」
關死門窗,楊過立刻做出了兩世為人最理智的決定。
絕不急著練功!
先背下來!
這世上,唯有刻進自己腦子裡的東西,誰也搶不走!
楊過盤腿坐在書案底下,就著縫隙里透出的光線,展開第一頁。
他嘴唇飛快翕動,眼珠如刀刻般掃過每一個字句:
「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