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張了張嘴,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是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把這沒爹沒娘的孩子,接回島上才幾天光景?
現在就親口告訴他:
「過兒,你得離開。」
這話說出來,比拿刀子剜他的肉還難受。
黃蓉瞧出丈夫的窘迫,索性跨步上前,語調溫和地說道:
「過兒。」
「你先別多想。」
「你大公公脾氣倔,這你也知道。」
「他跟歐陽鋒之間的恩怨,不是一天兩天能放下的。」
「今日你又用了蛤蟆功。」
「他心裡難受,也正常。」
楊過沒說話,只是點了下頭。
黃蓉繼續說道:
「但這件事,沒有誰要趕你。」
郭靖趕緊點頭:
「對,過兒!」
「絕不是趕你走!」
楊過看了他一眼。
郭靖覺得自己好像說得太心急了,又趕緊補了一句:
「過兒。」
「這裡永遠都是你的家。」
黃蓉輕嘆一聲,曉之以理:
「過兒。」
「長輩們早年結下的恩怨舊帳,總歸得慢慢磨,斷沒有叫你一個小孩子受氣的道理。」
「你不是一直想學好武功嗎?」
「你天資聰慧,若是一直待在桃花島。」
「未必就是最適合你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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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郭伯伯商量著。」
「想讓你出去走走,找個合適的地方學習武藝。」
「好好把根基打牢,以後再行走江湖。」
「總比現在東學一招、西學一式的要好。」
楊過毫不意外,直接平靜地接過話頭:
「郭伯伯,郭伯母,你們是想讓我去終南山。」
「拜入全真教吧?」
郭靖猛地一愣,錯愕道:
「過兒。」
「你怎麼知道的?」
楊過差點笑。
還能怎麼知道?
原著都看過一次了。
不過這話肯定不能說。
楊過想了想,回答道:
「這倒也不難猜。」
「郭伯伯一生最重恩義,全真教的馬鈺道長曾對您有傳功之恩。」
「在您心裡,全真教便是天下最方正、最講規矩的玄門正宗。」
「除了終南山,郭伯伯定然不放心將我交於旁人。」
郭靖聽得滿臉欣慰:
「過兒,你真是聰慧。」
「居然都想得明白。」
黃蓉心頭暗自咂舌:
「過兒這小子年紀不大,這份洞若觀火的縝密心智,簡直比狐狸還要成精。」
可此時,楊過心裡想的,壓根不是這一套。
終南山?
他當然知道。
原著里的楊過上了終南山,雖不能說是一頭撞進狼窩的羊吧,但也差不太多。
被趙志敬那個偽君子剋扣口訣,被胖道士鹿清篤堵在柴房裡往死里欺負。
可換成現在的他?
誰是狼,誰是羊,那可得重新稱稱斤兩了!
前世看書的時候,他就恨不得鑽進書頁里,抽趙志敬兩記響亮的大耳刮子。
這回換了他親自上山,這牛鼻子要是敢伸手炸刺,他反而求之不得呢。
更重要的是,現在的九陰真經還不完整。
終南山古墓地底石室的頂上,還刻著王重陽留下的部分《九陰真經》的精要呢。
他得把《九陰真經》補齊。
況且《玉女心經》中的玉女素心劍法,也得拿全真劍法去餵招拆解。
去全真教當弟子?扯淡!
那分明是借全真教這塊墊腳石,去後山開寶箱、刷大獎!
楊過乾脆利落地說道:
「郭伯伯,我去終南山。」
郭靖原本憋了滿肚子的勸慰說辭。
什麼全真教是名門正派。
什麼馬鈺道長德高望重。
什麼丘處機武功高強。
結果一句還沒用上。
他冷不丁地,見楊過答應得這般爽快,當場僵在原地:
「過兒……你,你真樂意去?」
楊過灑脫一笑:
「郭伯伯,您幹嘛這個表情?」
「去終南山,又不是發配去邊關充軍,能見見世面挺好的。」
郭靖盯著他,還是有些不放心:
「過兒,你不用勉強自己。」
楊過說道:
「我沒有勉強啊。」
「而且,我也不想讓郭伯伯一直夾在我和大公公中間。」
「一個是把您養大的師父。」
「一個是我。」
「您幫誰都犯難。」
郭靖喉嚨一下堵住了。
他聽得眼眶瞬間紅了,堂堂七尺男兒,險些落下眼淚來。
楊過笑了一下,繼續說道:
「我說真的。」
「郭伯伯,您不用覺得對不起我。」
「您把我從嘉興接回來。」
「給我買好衣裳。」
「讓我吃飽飯。」
「還把阿牛和小石頭安排好。」
「這些,我都記著呢。」
「現在只是出去學武。」
「又不是以後不認您了。」
郭靖使勁揉了揉眼眶。
他就怕楊過覺得:自己剛被接回來,現在又被趕走。
他更怕這孩子嘴上不說,心裡卻覺得自己沒人要了。
可現在,楊過反倒先過來寬慰他的心。
郭靖心裡的愧疚,一下子更重了。
「過兒……」
他伸出手按住楊過的肩膀,半天才說出一句話。
「是郭伯伯沒本事。」
楊過一愣:「啊?」
郭靖的聲音發悶:
「若是我能把大師父勸好。」
「你也不用離島了。」
楊過趕緊說道:
「郭伯伯。」
「您這話就不對了。」
「我出去學武是好事。」
「怎麼讓您說得,跟我被逐出桃花島似的?」
郭靖還想說,楊過直接補一句。
「您再這樣。」
「我可真要覺得自己是被趕走的了。」
郭靖頓時閉嘴。
黃蓉站在旁邊,終於鬆了口氣。
「這孩子,比我想像得還看得開。」
當然,她哪裡知道。
楊過心裡已經把終南山能薅的東西。
從前山盤算到後山了。
在別人眼裡,這是出遠門學藝。
在楊過眼裡,這是換地圖,開啟新副本。
偏偏就在這時候。
郭芙抱著楊過胳膊的手,更緊了。
「不行!」
「楊哥哥真要走。」
「那我也得真走了!」
楊過低頭,驚訝道:
「什麼?你也要去?」
「對!」郭芙說得斬釘截鐵。
黃蓉的額頭都開始疼了:
「芙兒。」
「你楊哥哥是去學藝。」
「又不是以後不回來了。」
「等過幾年。」
「他武功有成,自然就會回來的。」
郭芙一聽,更急了:
「幾年?」
「是三年?還是五年?」
「那也太久了!」
「我就得去!」
黃蓉沉聲說道:
「芙兒,我給你臉了,你別得寸進尺。」
郭芙依然抱著楊過不松:
「我不是得寸進尺。」
「我這是去替楊哥哥撐腰!」
「我怕那些道士欺負他!」
楊過差點兒笑出聲來:
「芙妹。」
「他們要真欺負我。」
「你準備怎麼辦?」
郭芙想都沒想,直接拔出腰間的小木劍,往前一指。
「他們要敢欺負你,我就一劍砍了他們!」
黃蓉抬手捂住額頭:
「郭芙,快閉嘴吧你!」
「你一個姑娘家。」
「整天砍這個砍那個,像什麼樣子?」
「大姑娘家,嘴裡沒半句斯文話!」
黃蓉一把將閨女從楊過手旁拽了過來,沒好氣地說道:
「你趁早老老實實在島上待著,我還不想因為你,跟全真派結下仇怨!」
郭靖看著兩個孩子熱鬧。
原本沉重的心情,總算舒展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