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霍都的囂張挑釁,王處一與郝大通對視一眼。
兩人拿起長劍,準備下場。
趙志敬眼珠子骨碌碌一轉,心想:
「今日我與清篤的醜態,被師父和幾名弟子撞破。」
「此時若不立下個潑天大功。」
「這全真首徒的位子,乃至未來的掌教之位,怕是無半點指望了!」
趙志敬把牙一咬,鏘啷一聲猛地拔劍出鞘,大步搶出人群。
他大義凜然地高呼:
「師父、師叔且慢!」
「殺雞焉用牛刀?這等番邦蠻夷,何須您二位親自出手?」
「弟子不才,願率幾位師弟布下北斗大陣。」
「定叫這兩個狂徒,知道知道我玄門正宗的厲害!」
王處一沒有馬上答應,反而目光如炬地盯著趙志敬。
他心裡清楚趙志敬的想法。
知道他多少有點想要證明自己的意思,更是為了洗刷犯下的罪過。
王處一沉聲道:
「志敬。」
「陣法禦敵,不是給你自己爭臉的。」
趙志敬回道:
「師父,弟子絕無此意,只是想保衛教中的聲譽。」
「弟子願居中策應。」
「由弟子發令。」
「諸位師弟各領一星。」
「布下北斗大陣,給這群韃子迎頭痛擊。」
趙志敬雖說心胸狹隘,但一手全真劍法浸淫了二十多年,對北斗陣法的變化更是爛熟於胸。
由他居中主持陣眼,確實挑不出毛病。
此時,他在眾弟子跟前站得筆直。
若只看表面,確實有幾分全真三代大師兄挺身護教的氣勢。
可沒人知道。
道袍底下,他的兩條腿其實還有點發軟。
昨晚在柴房,被楊過的移魂大法控制,賣力地舞了半宿的全真劍法。
可他自己卻記不清,只感覺此刻腰酸背痛,丹田虛浮,連握劍的手心都在直冒虛汗。
王處一見他肯挺身而出,心裡覺得他或許是知恥而後勇,便沉聲允諾:
「好!志敬,莫要輕敵。」
「讓這些番邦賊子看看,我全真教這數十年的玄門底蘊,究竟是何等氣象!」
趙志敬大喜過望,立刻點齊了崔志方、甄志丙、李志常等幾位三代頂尖弟子。
而這幾人,又各自叫出自己的得意門生。
演武場上人影翻飛,一共九十八人,紛紛長劍出鞘。
天罡北斗陣,乃王重陽當年為全真七子所創。
王重陽在世之時,武功冠絕天下,自然無人敢輕犯終南山。
可他心中清楚,自己終有壽盡之日。
而馬鈺、丘處機等七人雖各有修為,可單打獨鬥,卻還遠遠不及東邪、西毒那等絕頂高手。
為了保全全真教的百年基業,不會毀於像歐陽鋒這等絕頂高手之手。
這位天下第一的宗師枯坐觀星,窮盡一生道家武學修為。
將夜空中的北斗七星之理,化入玄門武功之中,創出了這名震天下的「天罡北斗陣」。
七人各據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七處星位,首尾呼應,彼此援護。
一人遇襲,旁邊的人可以立即側面迎擊敵人。
敵人若轉攻他處,其餘幾人又可乘勢而上。
七人一旦結陣,便如一人多了十二隻手腳,再難逐個擊破。
陣法發動時,七人的玄門內力匯聚如江河。
縱然是東邪黃藥師這等冠絕天下的宗師,在牛家村被全真七子圍住,竟也感到束手束腳,一時間難以脫困。
這本該是全真教自王重陽之後,武學最巔峰的絕響。
可是,天道盈虧,人力有窮。
牛家村那一戰,西毒歐陽鋒暗下毒手,一掌擊斃了長真子譚處端。
原配的全真七子折去其一,這天衣無縫的大陣,終究是被撕開了一道無法彌合的血口。
後來的歲月里,無論是由任何第三代優秀的弟子彌補。
哪怕陣位絲毫不差,但七人內力的呼應流轉、心意相通的默契,卻再也無法重現全真七子的威力。
全真教後來門人日盛,三代、四代弟子已有數百之眾。
馬鈺和丘處機便以王重陽留下的天罡北斗陣為根基,繼續推演變化。
先讓每七名弟子組成一座小北斗陣。
再以七座小北斗陣,各自代替北斗七星中的一顆星位。
七七相合,四十九人,便組成了一座大北斗陣。
如此一來,陣中有陣,陣外套陣。
一個弟子動,七人隨之而動。一個小陣變位,另外六陣也會跟著呼應。
到了後來,丘處機更是將十四座天罡北斗陣分作兩部。
每部四十九人,各成一座大北斗陣。
兩陣一正一奇,相生相應,互為犄角。
足足九十八名道人一同運轉起來,劍光起伏,陣勢層層推進。
大陣一動,數十柄長劍首尾相銜,綿延如長江大浪!
這陣法已不再是當年七人聯手的江湖陣法,而真正有了幾分千軍列陣之勢。
此時,演武場上腳步聲密如驟雨。
剛才還亂糟糟的演武場,頃刻間便開始有規律地移動。
九十八名全真道士腳踩連環步,劍光如銀蛇亂竄,眨眼間在演武場上拉開了一片劍網。
十四個大星位逐漸成形,步法踏動間,隱隱有風雷之聲,氣勢極其駭人。
楊過在樹上,一眼把整個陣形收入眼底。
這一看,他不由得愣了一下。
演武場上,九十八名道人乍一看很散亂。
可仔細一瞧,巨大的星位清清楚楚。
前四星成斗,後三星成柄。
每處之間還保留著可以隨時移動、互補的空隙。
楊過忍不住坐直,心中嘆道:
「這玩意兒從地上看,是密密麻麻的一群道士。」
「從上面看……」
「還真是兩隻勺子的形狀。」
霍都摺扇輕搖,看著眼前這極其龐大的劍陣。
依舊嘴上不饒人:
「王真人!小王兩人應戰。」
「貴教卻一下子出來近百位。」
「怎麼?全真教號稱天下第一。」
「原來這天下第一,靠的是人多勢眾嗎?」
「你們要不要,再多叫上幾百個伙頭軍一起來啊?」
趙志敬位居陣法最核心的「天權」位,他雖然腳步有些虛浮。
但此刻九十八人結陣,給了他極大的底氣。
他長劍直指霍都,狂傲地喝道:
「化外蠻夷!你不是要領教全真教的武學嗎?
「武學一道。」
「拳腳是武學。」
「劍法是武學。」
「陣法也一樣是武學!」
「今日便讓你見識見識,什麼是真正的玄門正宗!」
「你若是此刻束手就擒,跪下磕頭認錯。」
「或許我大發善心,還能留你個全屍!否則陣法一動,定叫你粉身碎骨!」
霍都身後的一名蒙古武士見狀,猛地拔出腰間彎刀上前:
「小王爺!這群牛鼻子擺明了要以多欺少!」
「咱們也列起草原上的衝鋒狼陣,屬下帶人沖亂他們,您再取那兩個老道士的首級!」
霍都不屑地一揮摺扇。
用扇骨「啪」的一下,敲在那武士的頭盔上。
「欸,列個屁的陣!」
「本王大老遠趕來,還沒見識過全真教這烏龜殼一樣的陣法,到底有多硬。」
「你們退下,我倒真想看看。」
「這陣法到底有幾分玄妙。」
霍都側頭看向身旁那猶如鐵塔般的達爾巴,笑著說道:
「師兄,這破陣法看起來花里胡哨的。」
「咱們兩個去闖一闖,把這牛鼻子的龜殼給掀了,如何?」
達爾巴雙手猛地握緊那根金剛降魔杵,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吼聲: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