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志敬手中的長劍一揮，九十八名全真弟子齊聲暴喝。
十四個天罡北斗陣首尾相連。
九十八柄長劍交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銀色劍網，猶如一條巨大的銀龍。
將霍都與達爾巴團團圍在其中。
達爾巴狂吼一聲，渾身骨骼爆響，掄起那根金剛降魔杵，蠻橫地朝著正前方的「天璣」星位狂砸而去。
在他的認知里，不管你是什麼陣法。
只有一力降十會。
他掄圓了降魔杵，照著面前十餘名道士，就是一記橫掃。
呼！勁風撲面。
可趙志敬早有準備：
「天璣退！」
「天璇轉！」
前方弟子同時散開，達爾巴的一杵砸空。
身體還沒來得及轉回來，左右兩個星位已經同時壓上了。
十幾柄長劍從不同的角度刺來。
達爾巴只能倉促回杵抵擋。
叮叮噹噹！
一連串金鐵交鳴聲響起。
達爾巴竟然被逼得連退三步。
楊過坐在樹上挑了挑眉：
「大塊頭碰上會轉彎、用巧勁的。」
「力氣再大，也只能砸空氣。」
霍都不信邪，身形猶如鬼魅，摺扇化作點點寒星，試圖從側翼的陣法間隙切入。
但他剛一動，四周頓時刺出二三十柄長劍。
劍氣森寒，逼得他狼狽地翻滾而出，連錦袍的下擺都被削去了一片。
全真弟子見陣法大發神威，士氣大振，劍勢越發凌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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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處一和郝大通在台上也暗暗點頭，心道這陣法確實固若金湯。
兩人連續衝鋒了兩輪，霍都被擊退,達爾巴也被擊退。
周圍的全真弟子忍不住喝彩。
趙志敬原本酸軟的腰腿，仿佛瞬間痊癒了一般。
他長劍一揮，喊得那叫一個中氣十足：
「玉衡壓上！」
「開陽封側！」
「搖光截退路！」
達爾巴被戳得心頭火起，銅鈴大眼緊緊盯住陣中一個身形單薄的年輕道士。
他暴喝一聲，鐵杵劈頭蓋臉地砸了下去。
那年輕道士腳跟一轉，根本不接這泰山壓頂的蠻勁，抽身便滑到同門身後。
身旁十幾個道士長劍交叉並舉，內力順著陣法連成一氣。
鐵杵砸在劍網上，像是陷進了一大團極韌的淤泥堆里，半點蠻力也使不出來。
緊接著，十幾股全真氣勁，順著鐵杵轟然反震回來。
達爾巴被逼得整整倒退了四步，踩得腳底下的青磚發出一陣脆響。
霍都退到陣心，狹長的眼睛狠狠一跳。
他徹底瞧明白了。
這九十八人的大陣，根本不是讓武功高的人去硬頂。
而是讓武功弱的人，永遠都不用自己孤身回擊。
趙志敬見陣勢大占上風，他抓住機會：
「斗柄轉！」
九十八人整體移動，其中兩座星位像兩堵會移動的牆，硬生生插進霍都與達爾巴之間。
達爾巴回頭喊道：
「師弟！」
霍都想過去，三面劍鋒已經封住了去路。
達爾巴也被另外幾十人層層牽制。
兩人明明只隔了不到一丈，卻硬是無法匯合。
全真教這邊的士氣徹底沸騰了。
什麼蒙古王子，什麼藏邊狠人。
進了重陽祖師爺傳下的陣法，還不是像兩隻瓮里的王八任人宰割？
就在眾人以為勝券在握的時候。
霍都忽然變了招法。
他不急著破陣，也不再強闖。
反而一邊防守，一邊故意往不同的方向試探。
往天璇沖一次，被逼回來。
換玉衡，又退回來。
再衝去開陽，身上甚至故意讓長劍掃中兩下。
趙志敬見狀，心中譏笑道：
「蠻夷蠢貨，技窮了罷！」
樹上的楊過卻慢慢不笑了。
因為他發現——霍都每次吃虧，眼睛都在看趙志敬。
看他的手，看他的劍，聽他的號令。
楊過心裡微動：
「霍都這王八蛋不是在亂跑。」
「他在拿自己當餌，把趙志敬的指揮方式一遍遍套出來。」
全真七子的天罡北斗陣，師兄弟七人同氣連枝。
配合熟了以後，一個眼神、一步位置。
彼此自然就知道該怎麼走。
可九十八個人不同，七人一個星位，還需要互相配合。
人數越多，陣勢越壯。
同時也意味著，不能人人都自己判斷。
必須有人發令。
必須有人傳令。
而這個人，就是趙志敬。
霍都又故意沖一次。
趙志敬大聲喝道：
「天權退！」
下一刻，霍都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他突然提速，這邊碰一下，馬上換另一邊。
剛進斗口，立刻抽身。
一會兒攻前，一會兒繞後。
他根本不是為了沖陣，而是要逼趙志敬不斷調整。
「天璣補！」
「開陽退！」
「玉衡轉！」
趙志敬一條條命令喊出去。
開始還很穩，可慢慢地，額頭出汗，呼吸也越來越粗。
本來昨晚就練了半宿劍法，現在又要盯著九十八個人排兵布陣。
腦子、體力一起燒。
霍都隔著人群忽然喊道：
「師兄，別追！」
達爾巴一愣，透過人群，看到霍都的摺扇往地上一點。
達爾巴竟然看懂了。
下一刻，他再次掄起降魔杵。
不打人，照著腳下的青石就是一杵！
轟！
石屑飛起，地面震動。
附近十幾名弟子腳下同時一亂，又是一杵！
楊過眼皮一跳：
「這大塊頭看著很憨。」
「倒是很聽他師弟的話。」
達爾巴幾杵下去，碎石、塵土騰起。
全真弟子又多，視線頓時受阻。
霍都連續吃了幾次虧，忽然腳下一亂。
像是被劍鋒逼得踉蹌。
身前還露出一個巨大空門。
趙志敬眼睛瞬間亮了，在他看來：
機會來了，只要今天把霍都拿下。
早上的所有醜事，都能被蓋過去。
於是他根本沒等陣勢完全歸位，長劍一指：
「天樞壓上！」
「天璇、天璣合圍！」
「拿下他！」
王處一臉色猛然一沉：
「志敬！不可貪功！」
晚了。
楊過也在樹上暗道：
「完了。」
「趙志敬這狗東西，急功近利的臭毛病又犯了。」
三座星位同時前壓，原本嚴密的間距被主動拉長。
霍都剛才還踉踉蹌蹌。
下一刻，他腰身一擰。
摺扇展開，使出狂風迅雷功。
整個人突然從兩組弟子之間，斜穿出去。
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哪裡還有半分受傷的樣子？
趙志敬臉色驟變。
霍都一脫身，立刻大喝：
「師兄，那裡！」
達爾巴順著他所指方向望去，正是天璣與天權之間被拉大的空處。
他根本不猶豫，雙手握杵，一步衝進去。
肩撞，杵掃，硬是把兩座星位徹底隔開。
北斗大陣斷了。
陣勢一斷，最麻煩的情況就出現。
旁邊的弟子想補，由於距離較遠，卻已經來不及了。
幾十個人一下子，出現不同動作。
趙志敬急得連喊：
「回位！」
「天權別退！」
「搖光補上！」
越喊，越亂。
霍都趁亂，飛速接近趙志敬。
趙志敬見霍都來到近前，急於翻盤，一劍刺去。
霍都摺扇猛地一合，直接鎖住劍身。
手腕一轉，趙志敬的長劍直接脫手。
霍都的摺扇猛地點在他胸前，將他打飛出去，冷笑道：
「陣是好陣。」
「人嘛……」
「差了點火候。」
沒有總令，七大星位同時遲滯。
達爾巴趁機橫衝直撞，霍都從另一側不斷切入。
一個靠巧勁，一個靠蠻力。
兩人終於真正形成配合。
達爾巴負責把陣勢撞開。
霍都負責從裂口進去，把關鍵領位之人逼退。
不到片刻，原本還能把兩人分別困住的北斗大陣。
逐漸變成各房弟子各自為戰。
而這正是霍都最想看到的結果：
北斗不成北斗。
九十八人也就真的只是，九十八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