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志敬的屍體重重倒地。
演武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全真教上下，呆若木雞地看著那個手持染血長劍的少年。
這少年前幾日才剛上終南山。
道袍沒穿，道籍沒入，連正式的全真弟子都算不上。
居然能用全真劍法跟三代弟子首座打得有來有回，不落下風。
還直接取了性命。
最震撼的是，他才十三歲。
有幾個四代弟子看楊過的眼神都變了。
有人嘴唇動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
「他……」
「真的只有十三歲？」
旁邊的人沒吭聲，因為他也想知道。
清風、清和更是看傻了眼。
前幾日在柴房，趙志敬要出手為難，他還紋絲不動不敢反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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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就把三代首徒給斬了。
癱坐在地上的王處一渾身劇烈顫抖，眼眶泛紅。
鬍鬚抖得像秋風裡的乾草。
趙志敬是他親手帶大的徒弟。
從總角之年的懵懂，到一點點教他呼吸吐納、教他全真劍法、教他背誦門規。
王處一將半輩子的心血，幾乎都傾注在了這個徒弟身上，一直教到他成為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
結果最後——確實叛教、殺同門。
王處一的心裡有憤怒，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涼與自我懷疑。
他看著趙志敬逐漸冰冷的屍體，嘴唇囁嚅著，卻罵不出一句話。
最終只得慘然地閉上雙眼，喉嚨里硬擠出兩個仿佛浸透了血水的字：
「孽徒……」
聽到這一聲悲鳴，楊過將長劍上的血跡在趙志敬的道袍上蹭乾淨。
他轉頭看向王處一，隨意地聳了聳肩：
「王真人，感謝的話就不用說了。」
「我殺趙志敬，也不單單是為了幫全真教清理門戶，更是為了維護漢家兒女的尊嚴。」
一旁的崔志方，在幾名弟子的攙扶下，勉強坐直了身子。
他看著眼前這個狂得沒邊的少年，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感激：
「楊小兄弟……多謝你救命之恩。」
楊過聽了，輕輕地擺了擺手：
「崔師叔，你要這麼說，可就生分了。」
「你先前讓清風、清和照應我。」
「他們怕我累，連水都幫我挑，柴也替我劈了。」
「人情這東西不分大小。我都記著呢。」
「別人敬我一尺。」
「我便敬他一丈。」
清風、清和站在旁邊，臉上有些發熱。
這兩人顯然沒想到。
前些天順手幫忙的那點雜活，今天居然換了他們師父的一條命。
崔志方聽得一怔，隨後忍不住笑了一下。
達爾巴見趙志敬被殺，他雖然聽不太懂漢話。
但也知道己方丟了臉面，他狂吼一聲，掄起百斤重的降魔杵，就要上前與楊過爭鬥。
霍都伸手，一把合攏的摺扇猛地探出，穩穩攔在降魔杵前頭。
他不屑地冷笑道：
「師兄且慢。能殺一條全真教的喪家犬，有什麼可稀奇的？」
「一個趙志敬，死了便死了。」
「那種貨色，真留下來。」
「小王還嫌髒了地方。」
「這只能說那姓趙的純屬是個廢物，內力虛浮得連個小孩子都不如！」
「一個小娃娃而已，讓我來陪他玩玩，小王今日就讓他知道知道，什麼叫天高地厚！」
這話一出。
不少全真弟子都覺得太諷刺了。
趙志敬費盡心思地跪過去，俯首稱臣。
到頭來，人家根本沒把他當回事，連狗都算不上。
霍都緩緩地走出來，輕搖著摺扇：
「小子，你剛才能殺趙志敬。」
「倒算你有兩分微末的本事。」
楊過挑了挑眉，笑著說道：
「只是兩分嗎？」
霍都一怔。
楊過冷哼一聲：
「哼，你站在旁邊看了那麼久。」
「就看出來兩分？」
「你的眼神是不是不太好？」
「我的武學造詣可是很高的。」
霍都譏笑道：
「呵呵，小毛孩說大話，你的武功能有多高？」
楊過摸著下巴說道：
「我覺得，起碼得有三四樓那麼高。」
在場的全真弟子裡，不知哪個沒憋住，當場笑出了聲。
霍都陰冷地笑著說道：
「好一個牙尖嘴利。」
楊過仰起頭，不屑地回道：
「是嗎，很多人都愛這麼誇我。」
霍都摺扇一展，身形猶如鬼魅，瞬間掠至楊過身前，扇骨直點楊過的咽喉。
楊過早有防備，腳下一滑，逍遙遊步法如泥鰍般貼地橫移三尺。
長劍和扇子撞在了一處。
金鐵交鳴聲密如急雨，兩人眨眼間已經拆了二十多招！
王處一看得眼神發直。
郝大通也一臉驚訝：
「師兄……這孩子怎麼每一步，都能出在霍都的前頭？」
「像是……提前知道霍都要出什麼招？」
答案很簡單。
楊過確實知道個七八分。
《九陰真經》之中，本就有著天下武學的破招精要。
更何況，霍都先前硬闖北斗大陣、力戰王處一與郝大通的時候。
楊過蹲在樹上，足足盯了他半個多時辰！
此刻等於是。
霍都第一次與楊過交手。
而楊過卻已經對霍都的招式，了如指掌了。
霍都越打越心驚，招式越催越急。
他的狂風迅雷功，向來以迅捷霸道著稱，摺扇揮動間如同電閃雷鳴。
可眼前的楊過根本不看他的扇子，兩隻眼睛死死鎖住他的雙肩與雙腕！
霍都的扇子剛打出去半寸，對面的三尺青鋒已經刺向了他的手腕，逼得他不得不撤招回防。
楊過腳下連環變步，心頭卻在飛速地盤算著：
「自己一人單挑霍都或者達爾巴，還是十拿九穩的。」
「可若是兩人配合起來，一個勢若千鈞、一個輕巧迅猛，自己肯定是難以招架，得速戰速決。」
楊過一邊橫劍格擋，一邊扯開嗓門大聲嘲諷：
「我說小王兒，你這破扇子搖得也太慢了！」
「夏天若是拿來解熱，我都嫌風小！」
霍都被這番言語激得氣血上涌，摺扇順勢猛地下壓。
楊過眼中的精芒暴漲：
「等的就是你沉肩！」
他手腕一轉，長劍橫向劃出一道圓弧。
劍芒直直向著霍都的腦門掠去。
霍都瞬間嚇得魂飛魄散，猛地低頭躲閃。
咔嚓！
劍鋒過處，霍都頭頂上那隻鑲著明珠的黃金髮冠，被當場削得粉碎！
滿頭紮成細辮的烏髮披散開來，在山風裡狂亂飛舞，像個發了瘋似的痴人一般。
霍都狼狽不堪地連退三大步，頭髮蒙了一臉，胸口劇烈起伏，眼珠子通紅如血。
楊過將長劍往肩上一搭，笑著說道：
「小王兒！」
「我覺得這個髮型，更適合你的氣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