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都還在緊緊盯著楊過的手。
他怎麼都想不明白。
自己精心淬鍊的毒針,楊過拿在手裡這麼久。
怎麼一點事都沒有?
就在他失神的一剎那。
楊過突然咧嘴一笑:
「剔完了。」
「還給你。」
楊過屈指一彈。
嗖!
毒針直奔霍都的面門而去。
霍都嚇得臉色一變。
這種毒有多厲害,他自己最清楚。
他哪敢硬接?腦袋猛地一偏。
毒針幾乎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去。
噗的一聲。
毒針結結實實地釘進身後的大紅廊柱上。
霍都剛吐出一口濁氣。
一抬頭,楊過整個人憑空竟然沒了蹤影。
霍都心頭警鈴大作。
下一刻,楊過已經來到他近前。
霍都本以為楊過要揮劍捅他心窩子,摺扇立即橫在身前,準備封劍。
可楊過手裡的劍,壓根沒出。
反倒左肩一晃,腳下一錯。
他使出逍遙遊掌法,以前在嘉興街頭經常順東西的伎倆。
手腕如游魚般貼著扇骨滑進去,五指扣住霍都的手腕麻穴,狠狠一擰。
霍都只覺得整條右臂像是被雷劈了一記,酸麻透骨,手指不受控制地鬆開。
手中那柄摺扇,瞬間竟已易了主!
還沒等霍都回過神來。
楊過沉腰發力,凌空飛起,照著他的胸口,結結實實就是一記窩心腳!
砰!
這一腳踢得沉重至極。
霍都整個人倒飛出去一丈多遠,後背撞翻了幾個蒙古武士,滾在塵土裡悶哼連連。
奪了扇子的楊過沒有半點猶豫。
他將真氣灌足雙腿,腳踩逍遙遊步法,貼著演武場邊沿甩開大步疾奔。
身形快得帶出一串殘影。
楊過拇指在扇柄處一摸,精準頂住那道暗藏的黃銅機括。
對著那幫手持彎刀、架在全真道士脖子上的蒙古武士,抬手就是一通橫掃!
精鋼機括狂暴彈開。
數十枚淬毒細針如漫天飛雨,兜頭罩臉激射過去。
前排幾十個蒙古武士,做夢也沒想到自家主子的暗器,會衝著自己招呼。
被挾持的全真弟子本來一直不敢亂動。
現在蒙古武士中針的中針,躲針的躲針,手裡的刀自然鬆了。
全真弟子也紛紛掙脫開來。
死裡逃生的全真門人,哪會放過這等翻盤的良機?
「撿劍!」
「宰了這幫番邦狗賊!!」
有的撿劍。
有的撲向傷者。
有的直接三四個人圍住一個蒙古武士,一通亂打。
演武場再次亂成了一片。
但這一次亂的是蒙古人。
見自己這邊大亂,達爾巴兩膀子晃動,降魔杵貼著地皮一記狂掃。
逼得湧上來的全真道士們,接連向後退去。
達爾巴喘著粗氣,扭頭又要去找楊過拼命。
剛邁出去半步,一隻沾滿泥灰的袍袖攔在了他身前。
霍都披頭散髮地從地上爬起來,伸手擋住自家師兄。
達爾巴滿臉橫肉擰在一處,粗聲粗氣地用藏語嚷嚷:
「師弟,為何攔我?」
霍都牙關咬得發酸,緊緊盯著十步開外那個把玩著摺扇的少年。
他心中思索:
「這小子身法滑得像泥鰍,內力剛猛如烈火,劇毒還奈何不了他。」
「出手更是透著市井下三濫的髒招。」
「邪門透頂!」
霍都穩住翻騰的氣血,厲聲喝問:
「小子!你究竟是什麼人?」
「全真七子裡頭,到底是哪個老道教出你這等怪胎?!」
楊過拿著白玉摺扇敲了敲掌心,笑得滿臉輕鬆:
「誰跟你說小爺是全真派的弟子了?」
霍都臉色一變:
「你不是全真門人,跑來這兒趟什麼渾水?!」
楊過收起笑意,下巴微微揚起:
「終南山是漢家山河,重陽宮是漢家的土地!」
「你們這群蠻夷揣著彎刀,在中原大地上燒殺擄掠。」
「小爺骨子裡流著漢家的血,撞見了,就拔刀剁幾條惡犬。」
「怎麼就叫趟渾水了?」
「殺蠻子,難道還得提前挑個黃道吉日,給你們遞張拜帖不成?!」
全真教殘存的門人聽得滿腔熱血激盪,不少掛彩的弟子紅著眼圈挺直了腰板。
楊過把長劍往青石板上一插,斜眼看著霍都:
「我的師父並非全真七子之一。」
「想知道我師父的大名,你們還不配!」
楊過心想:「現在正是唬住他們的最好時機。」
楊過張狂地邁出兩步,繼續說道:
「你不用管我的師父是誰,我知道你們師父是誰就行了。」
「你們師父叫金輪法王,使用金、銀、銅、鐵、鉛五個破輪子,他的武功叫什麼......哦,對了,破輪大轉。」
話音剛落。
霍都還沒來得及開口,旁邊心直口快的達爾巴當場炸了毛。
這笨番僧視師如父,哪裡受得了外人貶損自家師父?
達爾巴憋得臉紅脖子粗,結結巴巴地用生硬的漢話大聲嚷嚷:
「你休要胡說八道!」
「我師父的神功,叫『五輪大轉』!不是破輪!」
楊過強忍著笑,極其配合地連連點頭:
「對對對!大和尚你記性真好,就是五個破輪大轉!」
「多謝提醒啊!」
全真教眾弟子聽得,差點憋不住笑出聲來。
然而一旁的霍都,卻完全沒有絲毫放鬆。
他只覺得一股恐怖的寒意升起,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
霍都心中驚惶地思索著:
「師父常年在藏邊雪山修習密宗大乘佛法。」
「中原武林,連全真七子都未必聽過金輪法王這四個字!」
「這小子為何會對我師父的底細、法號,甚至兵器、武功了如指掌?!」
霍都的聲音有些發顫,眼神驚疑不定:
「家師久居藏邊雪域,未曾踏足過中原,你為何會對他這麼熟悉。」
楊過眼皮耷拉著,輕描淡寫地吐出一句:
「聽我師父說的。」
「因為我師父早就想宰了他了。」
霍都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大小!
楊過慢悠悠地搖晃著搶來的摺扇:
「要殺一個人。」
「總得先弄清楚他會什麼吧?」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我師父這些年,早就派人去藏邊摸過底。」
「五輪、密宗心法,你師父練到什麼程度。」
「他心裡,怕是比你這個當徒弟的還清楚。」
霍都渾身發抖地說道:
「我師父從未與中原武林結怨,尊師為何要……」
楊過冷哼說道:
「怎麼沒結怨?」
「他教出你們這兩個到處咬人的瘋狗徒弟,在中原大地上肆意撒野,這便是十惡不赦的大罪!」
「我師父說了,他會先取你們兩個狗子的首級。」
「到時候再提著你們的狗頭,親自去藏邊雪山,把那五個破輪子,塞進那老禿驢的嘴裡!」
霍都穩住心神,輕聲問到:
「尊師現在在何處?」
楊過看他一眼,笑著說道:
「你猜。」
霍都的心中瘋狂思索:
「這小子才十幾歲,不僅內力奇高,甚至還不懼劇毒!」
「他背後的師父,絕對是天下五絕那個級別的世外高人!」
「那人既然連我師父的底細都查得一清二楚,今天此局,說不定是已經布好的陷阱!」
「這小子如此敢托大,想必那高人稍後便會趕來,若再逗留,我與達爾巴今日必死無疑!」
霍都強裝鎮定:
「尊師既然是位武林泰斗,怎麼名號卻不敢報出來呢?」
楊過輕笑著說道:
「既然你想知道,告訴你也無妨。南海神尼便是我的師父!」
霍都想找回顏面,穩住慌神,故意大聲說道:
「哼!小王今日上山,本是來找全真教切磋武藝。」
「既然全真教這群縮頭烏龜,請了尊師這等高人前來助陣,小王今日就給尊師一個面子!」
「不過,這筆帳,小王記下了!山水有相逢,咱們走著瞧!」
「師兄,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