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果東西，不是沒收獎金。」
「北大要錄取雲川？」
……
店外圍著的那群阿姨大媽們全啞火了。
幾秒鐘前還嘰嘰喳喳的嘴，現在卻發不出聲。
她們看雲川的眼神變了。
從幸災樂禍，到震驚、茫然。
說不出的酸。
心理落差太大。
她們本想看雲川的笑話，結果陰差陽錯，竟然見證了雲川的高光時刻。
人群中，劉阿姨看著眾星捧月的雲川，腦子嗡嗡的，恨不得自己孫女取而代之。
原本低頭裝鵪鶉的鴨哥猛然抬頭，跟見了鬼似的盯著雲川的背影。
腦海中，關於雲川的記憶開始閃回。
後排靠窗睡眼惺忪、考試抓耳撓腮、翹體育課上網、躲多媒體大樓看片……
畫面一幀幀破碎，重組成眼前的雲川。
在300分掙扎的死黨，竟然被北大看上。
鴨哥感受到物是人非的錯位感，默默掏出手機錄視頻，幫好哥們記錄這一刻。
雲川倒是很平靜，主要是會裝。
他禮貌地跟幾位老師問好，掏出手機給老雲打電話。
「喂，爸，趕緊回來，咱家祖墳著了。」
掛了電話，雲川轉身從角落裡抽出幾張塑料凳子，用抹布擦了擦，遞給幾位老師.
「稍等，我爸媽馬上回來。」
「行，雲川同學是吧，我是北大招生辦老師，叫我王老師就行。」
髮際線有些稀疏的王老師笑著坐下，目光一直沒離開雲川，見雲川一點情緒波動沒有，不由得有些驚訝，心想這小伙子心理素質可以啊。
擱別人被北大錄取，不知道激動成啥樣。
再不濟，驕傲得意也可以理解。
像雲川這樣毫無波瀾的屬實少見。
可能這就是天才吧。
難怪校長親自點名要人。
「王老師好。」
「你好，雲川，對我們北大有了解嗎？」
雲川搖了搖頭.
如果出的條件比清華北大高，北大也還行。
「我們北大是一所綜合實力頂尖，學科全面無短板……」
王老師熱情地向雲川介紹北大的情況，話說到一半，店外傳來電動車剎車聲和急促的腳步聲。
吳玉梅和雲海前後腳趕回來。
弄清事情經過，雲海滿腦子只剩下一個念頭。
祖墳…真冒青煙了！
吳玉梅用力揉了揉眼睛，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不是夢！
確定不是在做夢。
幸福感幾乎要把她擊暈。
「王老…老師，您是說北大要錄取我兒子？」
「是的。」王老師開門見山，直接挑明來意，「雲川同學很有數學天賦，來北大他可以盡情發揮才能和潛力。
你們當家長的肯定也希望孩子得到更好的教育，對吧？」
「對對對對對對對！」
吳女士和老雲點頭如搗蒜。
眼看爹媽就要點頭，雲川往前一步搶先開口：「王老師，關乎我人生的大事，我得考慮一下。」
老雲和吳女士同時扭頭，瞪向兒子，眼神里寫滿了『大傻春，你要幹什麼』！
在他們樸素的認知里，雲川堂堂一學渣，能靠數學競賽被北大看上，已經是祖上積大德。
天上掉餡餅。
不趕緊接著，還考慮？
萬一人家老師一生氣，反悔了怎麼辦？
「沒什麼考慮不考慮，我覺得北大挺好。」老雲迫不及待說道。
吳女士也跟著幫腔，扯了扯兒子袖子。
「別辜負人家老師一番好意。
到了北大好好學習。」
李國成也站出來做雲川的工作，拍了拍雲川的肩膀，在他耳邊小聲嘀咕：「你小子猶豫啥呢？
天賜良機，過了這村沒這店。」
雲川不受影響，沖王老師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
那是談價碼的微笑。
王老師是聰明人，秒懂，心想這小子挺雞賊，不好糊弄。
他當即切換思路，甩出條件。
「雲川同學，北大非常歡迎你加入。
你入學就可以走『英才計劃』特殊培養通道。
自由選擇導師，本科課程選擇完全開放……
如果你在本科階段表現優秀，學校可以為你申請本博貫通，最快6年拿到博士學位……」
冰櫃壓縮機發出沉悶嗡鳴。
店內空氣持續升溫。
老雲和吳女士都快紅溫了。
提重點呀！
雲川暗自吐槽，故作靦腆撓了撓後腦勺。
「王老師您也看到我家庭條件一般，如果北大能提供獎學金就再好不過了。」
「沒問題，北大將為你提供5萬新生獎學金。」
此話一出，老雲、吳女士更坐不住了，眼睛都快擠成鬥雞眼。
連李國成都覺得雲川應該見好就收。
人家北大都做到這個份上。
5萬新生獎學金可是省狀元的標準。
然而雲川卻眼皮都懶得抬。
見他還沒鬆口，王老師試探性問道：「雲川同學，你還有什麼顧慮嗎？」
顧慮就是價錢太低。
但面上不好說。
雲川呵出一口氣，視線緩緩掃過眾人，輕聲說道：「我想給清華一個機會。」
現場為之一靜。
想給…清華一個機會！
你是怎麼一臉平靜說出這麼裝逼的話？
躲在貨架旁錄視頻的鴨哥看呆了，默默豎起大拇指。
王老師腦門鼓鼓，得虧師德在身，不然差點飆髒話。
從業多年，他見過狂的學生，可還沒見過這麼狂的。
「清華未必能給你開出這麼好的條件。
也未必認可你的成績。
我覺得你還是慎重考慮一下。
考慮好了隨時聯繫我。」
「好的，王老師，我會慎重考慮。」
王老師深深看了雲川一眼，嘆氣離開。
臨走前，急頭白臉的李國成把雲川拉到旁邊好一頓勸。
「闊以了！
北大多好啊，考個數學冠軍給你飄的。
光數學好有什麼用，剩下5門怎麼辦？
還給清華北大一個機會，你咋不上天呢？
走統招你只能去北大當保安。」
小多子唾沫橫飛。
雲川嫌棄地往後退了一步。
媽呀，這是班主任，還是媒婆？
無所謂。
走統招那就更沒問題。
急什麼，讓子彈飛一會兒唄。
「晚點打電話，別讓人家久等，態度尊敬點，聽到沒有？」李國成話說完，急著去追王老師。
好戲散場。
圍在水果店門口的大媽們意猶未盡，相繼離開。
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她們都不缺談資。
「有北大不去，惦記清華。」
「吃著鍋里的，望著盆里的。」
「到時候別北大也撈不著。」
「那多招笑…」
……
聽到外面的閒言碎語，吳玉梅急得直跺腳。
「為什麼不答應人家？
多好的機會，你趕緊給人家老師賠不是去。」
老雲同樣忐忑，生怕雲川錯過北大。
比不曾擁有希望更絕望的是，眼睜睜看著希望從眼前溜走。
雲川費了好一番口舌才安撫好兩人。
高考成績沒幾天就出。
到時候急的應該是北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