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窗坐的女生全程目睹，不僅沒阻止雲川，反倒向他投去讚許的目光。
仿佛在說扇得好。
「嗚哇——」
意識到哭沒用，小胖子果斷收聲，抹了把臉，紅著眼眶沖雲川放狠話。
「我，11歲拿國際數學奧林匹克競賽金牌，12歲保送北大，拉馬努金獎最年輕獲獎者。
你算什麼東西，有什麼可豪橫的？」
雲川皮笑肉不笑，走到湯遠面前嚇唬他，一米八六的身高，在不到一米四的湯遠身上投下大片陰影。
「小鬼，你這個性格，童年過得很坎坷吧？
我不介意再讓你坎坷一點。」
望著人高馬大的雲川，小胖子果斷認慫，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老老實實回座位上生悶氣去了。
肉體屈服，靈魂永遠高昂。
世界終於清淨了。
教室門被推開，馬文淵教授走了進來。
「教授！」湯遠像是找到救星，指著雲川告狀，「他打我，趕緊讓他滾蛋。」
教授注意到湯遠臉上的紅印，沒好氣道：「肯定是你自找的，你小子就是屬陀螺的，欠收拾。」
小胖子委屈巴巴，「明明是我被打，還說我，教授你偏心。」
他臉上的巴掌印是不爭的事實。
教授無奈地看向雲川，「你揍他了？」
「揍了。」
「為什麼？」
「因為我沒素質。」雲川一本正經。
放下個人素質，享受缺德人生。
拒絕精神內耗，有事先發制人。
與其委屈自己，不如為難別人。
「…你」
教授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麼坦然嗎？
第一天就幹仗。
手底下有三個不省事的學生已經很讓他頭疼了，本想著雲川能讓他省點心，看來也不是善茬。
看著這群骨骼清奇的學生，教授忽然覺得心好累，象徵性說了雲川幾句，指著還在生悶氣的小胖子介紹道：「湯遠，13歲，少年班的。」
「那個是林妙竹，大二強基班，擅長解析幾何和拓撲學。」
雲川聽到這話，仔細打量了靠窗的女生一遍，敏銳地注意到林妙竹身上的異常。
這女孩身上一切都按對稱分布。
空氣劉海、發卡、領口，甚至連裙子褶皺都是沿中線左右對稱。
均衡存於萬物之間。
好嘛，強迫症一個。
雲川算是看明白了，忽然有點擔心IMC之旅。
強迫症，酒鬼，超雄小胖，這都什麼奇葩組合？
別費那勁了，還不如讓他一個人去參賽。
當然，要算團體分當他沒說。
「王瑋！」
看到桌上躺屍的學生，教授恨鐵不成鋼，一腳將其踹翻在地。
砰！
那哥們兒連人被踹翻在地，迷迷糊糊爬起來，看見黑著臉的教授，眼睛頓時清澈了幾分。
「教授，您來啦。」
「讓你戒酒，你當耳旁風是吧？」
「沒轍啊，教授，不喝酒我腦子轉不動。」
「他叫王瑋，17歲，也是少年班的，比湯遠早一屆。」教授沒招了，拍了拍雲川肩膀，「都認識認識，今年滿分高考狀元，雲川。」
「噗呲~」湯遠嗤之以鼻，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我當多牛逼呢，原來是參加高考的小癟三。
還要參加高考，真正厲害的人都不用參加高考。」
你他娘嘴怎麼這麼欠呢？
雲川目露凶光，擰了擰手腕。
剛才還是下手輕了。
馬教授呵斥道，「承認別人優秀會死啊？」
湯遠縮了縮腦袋，但還是不服，壓低聲音碎碎念。
「我們都是通過選拔考進來的，憑什麼他能空降？」
「你在質疑我？」
被教授瞪了一下，湯遠不敢說話了，但臉上還是寫滿了不服氣。
互相介紹完，馬教授把手上的複印卷拍桌上，進入今天的正題。
「IMC即將開賽，比賽地點安排在匈牙利。
為期4天，比賽分兩輪。
每輪4道題，4個半小時。
屆時國內清華、復旦、交大、浙大這些學校都會派隊伍參賽。
來自全世界的數學精英，眾星雲集。
這次比賽成績將在一定程度上奠定你們未來幾年在業內的地位。
是一場榮譽之戰，也是登神長階的起點。
希望你們能全力以赴。
超越自我，比出水平，賽出高度。」
雲川本來只惦記學分，對比賽本身興趣不大，但教授的話點燃了他心中的一團火。
雖然有點欺負人，但鎮壓一個時代的天驕，貌似…有點意思哈。
「廢話我就不多說了，這是我根據歷年真題和最新研究方向出的一套模擬卷，你們四個先試試看。」教授挨個分發試卷，「注意，是磨合！
要互相討論，發揮各自優勢。
IMC是個人賽加團體積分。
單打獨鬥要不得，互相進步，取長補短。」
說完，教授掐了下時間，示意眾人開始答題。
雲川拿到卷子掃了一眼，心裡大概有個七七八八。
正解題呢，幾個博士生模樣的學長請走了教授。
階梯教室只剩下他們四人。
四個人坐四個不同方向。
雲川離王瑋最近。
「整點？」王瑋醉醺醺的，舉起手中酒瓶。
酒氣迎面而來，雲川下意識放緩呼吸，還是聞到一股濃烈的白酒味，連忙搖頭婉拒。
「不了，喝不來。」
白酒這玩意兒他是真喝不慣。
也不覺得這玩意兒好喝。
扎心又燒腦。
很難想像，評價一款酒好不好的標準，竟然是喝了第二天不難受。
在他看來，所謂講究白酒文化的酒局，無非是上位者的服從性測試遊戲。
難喝才能成為測試道具。
呼~，解題解題。
簽字筆在指間靈動飛舞，雲川迅速進入狀態，開始答題。
階梯教室安靜下來，只剩下王瑋喝酒時不時發出的嘖嘴聲。
模擬卷一共五道題。
前四道題，湯遠、林妙竹和王瑋三人幾乎是前後腳完成。
只剩下最後一道難住了他們。
湯遠將題目抄在黑板上，拿著粉筆在下面寫寫畫畫。
「這裡可以構建一個龐加萊對偶，然後……」
「錯了。」王瑋打了個酒嗝，眼神迷離說道：「你這個對偶構建的前提是流形可定向，但題目里的隱含條件指向的是一個克萊因瓶的變體，走不通。
應該用譜序列，從局部信息去逼近整體的同調群。」
「扯淡！」湯遠立刻反駁，「譜序列收斂性都無法保證，算到最後就是一堆垃圾數據！」
兩人爭執不下，不約而同看向林妙竹。
「你怎麼看？」
林妙竹盯著黑板前看了一會兒，「你們想得太複雜，題目核心是利用霍奇理論，將拓撲問題轉化為偏微分方程解的存在性問題，應該…」
三個頂尖天才，三種不同的思路。
誰也說服不了誰，吵得不可開交。
看著眼前這一幕，雲川滿腦子只剩一個念頭。
聚是一坨屎，散是滿天星。
溜了溜了，恕不奉陪。
把試卷一角用課桌縫隙夾住，雲川揣上手機直接走人。
湯遠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以為他被嚇退，面露不屑，「還算有點自知之明，知道放棄。」
王瑋和林妙竹沒說什麼。
兩人態度一目了然。
顯然也對雲川沒考試，直接空降團隊，有些不滿。
只不過沒表現出來罷了。
二人都是保送北大的超級天才。
沒經歷過高考。
面對走高考路線的考生抱有天然的優越感。
哪怕那個考生裸分滿分。
雲川走後又過去十幾分鐘，三人還是沒吵出結果。
湯遠想起了什麼，跑雲川座位上拿起他的試卷，隨後整個人像觸電般呆滯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