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假期第一天，從趕飛機航班開始。
滴滴滴！
聽到起床鬧鈴，雲川掀開被子，一個鯉魚打挺蹦起來，風風火火跑去放水，洗漱。
端著漱口杯站在落地窗前眺望。
天邊泛起的光將淺藍色的天幕浸潤。
晨曦如劍，劈開夜的帷幕。
「哈呸！」
瞅見好景，雲川心情也好了幾分，洗漱完，拎上行李箱出門。
網約車正點。
「尾號？」網約車司機往後瞅了一眼。
「7316，去北大北門。」
網約車不允許進校，雲川只好在北門下車，掃了輛共享單車騎去集合點。
他到得還算早，大巴旁邊只站著兩位帶隊老師。
馬文淵教授後腳到，一見面就問雲川：「證件都帶齊了吧？」
「放心吧，教授，都帶了。」雲川拍了拍行李箱，「護照、申根簽證、邀請函、學生證、在讀證明、機票行程單一個不落。」
「那就好。」
趁著等人的功夫，雲川拿出一盒蛋撻開始補早餐。
面對他遞過來的蛋撻盒，教授笑著搖了搖頭。
「人老嘍，得戒糖，吃不得那麼甜的東西。」
雲川目光在在教授手上停留了片刻。
粗糙暗沉，像干透的松樹枝。
老人家今年83歲，精神面貌很強，但終究抵不過歲月。
頭髮白了，腰也有點彎，抬頭紋深得能夾死蒼蠅。
以教授的身份地位，早就可以退休安享晚年，可他沒有這麼做，依然紮根於教育事業一線。
甚至以83歲高齡，帶隊去歐洲參加比賽。
雲川不禁對老一輩人的敬業精神肅然起敬。
「您都這麼大年紀了，沒必要親力親為。」
教授看著朝氣蓬勃的學生，愣神了片刻，緩緩說道：「當然可以這樣，但我希望親眼看著我的學生站上領獎台，見證你們的成長，這種成就感令我喧囂、沸騰，隔著屏幕總感覺差點意思。」
雲川沒當過老師，不理解這種感受，但這不影響他對教授的尊敬。
雖然跟教授學習時間不長，而且也沒在學術上學到太多，但精神層面受益匪淺。
是教授力排眾議特招他進北大，也是教授破例讓他參加IMC。
教授於他而言，既是老師，也是伯樂，還是榜一大哥。
「雲川。」
聽到呼喊，正在出神的雲川立馬抬頭。
教授目光深沉，帶著時光賦予的處世智慧。
「你是我帶過最出色的學生，沒有之一。
老實說，我看不透你。
我的老師曾說過，當天才的老師是一件非常枯燥，且沒有成就感的事。
以前我不理解，現在理解了。
當你的老師的確非常枯燥。」
教授釋然地笑了笑，下扯的嘴角顯得有些無奈。
能讓一位久負盛名的數學教授給出這樣的評價，任何一個北大數學系學生做夢都會笑醒。
然而，雲川沒吱聲。
眼瞅著出發去比賽，教授忽然真情露露是什麼意思？
教授接下來說的話揭曉了謎底。
「我知道你一直在藏拙。
你心裡擱著事。
放心，我不問，也不想打破砂鍋問到底，討人嫌。
允許別人是別人，允許自己是自己。
這是我身為人師的原則。
但你要記住，一個人甭管多優秀，活著最重要的是什麼？
飛黃騰達，榮譽加身，香車美女？
都不是，最重要是弄明白自己想幹啥？
一個人最大的本事是認清自己。
只有這樣才能會有持續的驅動力，去選擇正確的方向，綻放光芒。
為一大事來，成一大事去。
兩代人為夢想澎湃，一輩子為國家深潛。」
在這個稀鬆平常的清晨，前輩的肺腑之言穿過了暮山遠海，穿過了斑駁歲月，直擊雲川本心。
他總算明白教授什麼意思。
估計是看他住豪宅、開豪車，整天和美女出雙入對，擔心他在紙醉金迷中迷失自我，怕他飄了，想提點一下。
情理之中。
在旁人看來，他的生平形容起來就一句話——『哥哥，我太順啦！』
有這種顧慮再正常不過。
雲川微微點頭，將教誨記在心裡。
一萬年淬鍊出來的意志沒那麼脆弱。
等了一會兒，湯遠、林妙竹、王瑋陸續抵達。
「東西都帶齊了吧，上車！」
雲川隨手把行李箱塞大巴行李艙，見林妙竹行李箱搬得費力，果斷幫了一把手。
「不客氣，日行一善積大德嘛。」雲川拍了拍手，轉身上車。
一行人坐校園大巴去機場。
雲川眯了一覺，睜開眼已經到機場航站樓。
值機，過安檢。
過安檢的時候，湯遠排他前面。
這小子穿了雙高幫的運動鞋，被要求脫鞋安檢。
雲川安檢完，都準備走了。
回頭一看，湯遠這小子抱著雙腿坐凳子上沒動彈。
右腳襪子破洞，大拇指衝出來呼吸新鮮空氣。
奇特的造型給雲川看得一愣，「不穿鞋幹嘛呢？」
湯遠大囧，扭扭捏捏開始穿鞋，手忙腳亂綁鞋帶。
結果系可半天都沒系好。
笨手笨腳的樣子快給雲川看窒息了。
他猛然意識到自己犯了個巨大錯誤。
搞定湯遠不需要複雜的操作，只需要解開這小子的鞋帶即可。
「你這自理能力，是怎麼在北大活下來的？」
「我媽負責我的飲食起居。」
好吧，雲川沒話說了，秉持著『日行兩善積積大大德』的想法，幫忙給湯遠鞋帶系好。
「好了好了，趕緊走。
就你這狀態，你媽竟然沒跟著一起去。」
「教授不讓，說要鍛鍊我的自理能力。」
「教授用心良苦。」
……
從首都機場到匈牙利布達佩斯李斯特·費倫茨國際機場，中間轉機一次，全程10個半小時。
從李斯特·費倫茨國際機場出來，一股帶著涼意的異域空氣撲面而來。
賽事舉辦方羅蘭大學派來的接待人員早已等候在出口。
是個金髮碧眼的匈牙利小伙，叫皮特。
坐在前往羅蘭大學的大巴車上，皮特一直在熱心地為眾人介紹布達佩斯的城市風光和風土人情。
大巴沿著多瑙河畔的公路向市區方向行駛。
古老的橋樑、尖頂的教堂、赭紅色的屋頂，在夕陽的餘暉中透露出些許童話式的浪漫。
雲川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輪迴期間，他來過這地一次。
那時候閒得無聊，扎飛鏢選旅遊地。
如今故地重遊，心境已然不同。
接過皮特遞過來的水，雲川下意識說了聲謝謝。
用的匈牙利語。
倍兒地道，有種多瑙河泡澡醃入味的地道。
已經走過去的皮特驚訝地折返回來。
「你會匈牙利語？」
「學過一點點。」
「匈牙利語說這么正宗的東大人可不多見。」
眼見雲川操著一口流利的匈牙利語和皮特聊得投機，包括教授在內其他人下意識投來異樣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