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秦的臉色也變了。他環顧周圍,幾十個全副武裝的警察。
加上操場上本來就有幾十個警員,這一個小小的分局,居然藏了不下百人,而且全部配槍。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新成立的警察局,兵力會這麼雄厚。
他更沒想到,李少澤真的敢跟他撕破臉。
他以為這個年輕人只是想多要點好處,沒想到對方真的想把斧頭幫踩在腳下。
顧秦畢竟是顧秦,他迅速壓下心裡的震驚,轉頭對趙軍喝道:「阿軍退下。」
趙軍咬了咬牙,後腿幾步。他身後的手下也紛紛開始後退。
顧秦轉回來看著李少澤,聲音沉下來:「李局長,斧頭幫在上海灘的勢力,你不是不知道。真的要這麼做?一點面子都不給我?」
李少澤站起來了。他從躺椅上站起身,邁步走到趙軍面前。
趙軍眼神里全是不服氣。
李少澤揚起右手,一掌扇在趙軍臉上。
啪!
這一巴掌又脆又響,趙軍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左臉上浮起五道紅印子。
趙軍猛地轉回頭,瞪圓了眼睛。
李少澤不等他反應,抬腳又踹在他肚子上。這一腳踢得很實在,皮靴的硬底踹進小腹。
趙軍悶哼一聲,整個人弓成了蝦米往後連退了兩步,膝蓋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他身後的兩個手下連忙扶住他,才沒讓他倒下去。
趙軍捂著肚子,臉漲得通紅,但他不敢再動。
李少澤收回腳,轉過身看向顧秦,聲音裡帶著笑意但笑意底下是鐵一樣硬的底氣:「我今天已經很給你面子了。不然,你身後這些人,你面前這個人,包括你,現在已經是屍體了。不信的話,儘管試試。」
顧秦沒有說話。他站在院子裡,身後是自己帶來的人被八十多把槍指著腦袋。
身前是這個笑眯眯地說著狠話的年輕局長,剛剛當著他的面打了他的頭號打手。
顧秦在滬西混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人敢這樣對他。
但他確實不敢試。
顧秦深吸了一口氣,臉色恢復了幾分平靜。
「好……規費可以交。但警察局對我們幫派之事,不能插手,說話算話。我們幫派之間的爭鬥,我們自己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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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少澤坐回藤椅,又翹起了腿,拿起茶杯晃了晃:「我剛才說了,只要不搞亂明面的治安,不傷及市民,你們幫派之間打打殺殺的事,我懶得管,誰輸誰贏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但如果鬧到街面上,傷到了普通老百姓,那就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顧秦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好。一言為定。」
他看了一眼趙軍和身後那些被槍指著的手下,又說:「李局長,我的手下可以跟我走了吧?」
李少澤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說:「別人可以走,他不能走。」
趙軍捂著肚子,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
顧秦的眉頭皺了起來:「為什麼?」
「你的人剛才態度很不好,我很不高興。」李少澤放下茶杯,看著顧秦,「冒犯警察局長,言語威脅,按律是要槍斃的。我沒斃了他,已經是在給你面子了。想讓他走?拿錢來贖。」
顧秦的胸口起伏了一下,聲音已經壓到了極限:「多少?」
「不多。」李少澤伸出兩根手指,「兩萬大洋而已。」
顧秦沉默了好一會兒。
趙軍是他手下最能打的人,跟了他七年,替他挨過三刀,救過他兩次命。
兩萬大洋換趙軍一條命,這筆帳在心裡飛速地過了兩遍。
顧秦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眼神已經恢復了平靜。
「好,兩萬大洋,稍後我派人送來。」
李少澤哈哈一笑,拍了兩下巴掌:「爽快人。」
顧秦沒再說話。帶著謝虎他們離開了。
此時趙軍被四名警員反剪著雙臂按在地上。他的臉貼著黃泥地,嘴裡啃進了沙土。
這個方才還凶神惡煞般叫囂著要斃了李少澤的斧頭幫頭號打手,此刻像一頭被按住了四肢的蠻牛。
李少澤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趙軍歪著腦袋,一隻眼睛貼在地上,另一隻眼睛翻起來瞪著李少澤,目光里全是不服氣。
「把他帶下去,好好招待一下。這位趙兄弟對我們警局規矩不太了解,讓他多了解了解。」李少澤說。
楚鋒啪地立正敬禮:「是。」
四名警員把趙軍從地上提起來,架著往拘留室的方向拖。楚鋒跟在後頭。
走廊里。
趙軍被拖進了最裡頭那間拘留室。
鐵門哐當一聲關上。
李少澤站在後院裡,看著趙軍被拖走的方向,拍了拍手上的瓜子殼碎屑。
他其實可以在這裡就把顧秦和他和他的所有人一鍋斃了。
剛才那種局面,他完全可以下令開槍。
顧秦帶來的十來個人,趙軍、謝鴻健、還有那些打手,全部打死在院子裡,根本沒有任何難度。
顧秦這個斧頭幫滬西分堂堂主,也活不過今天。
但他沒有這麼做。
顧秦一死,滬西斧頭幫立馬就會大亂。沒了堂主壓著,底下的小頭目們會像瘋狗一樣互相撕咬搶奪堂口的生意。
到時候滬西地面上肯定要亂上一陣子,刀槍無眼,最先遭殃的還是住在槐樹弄、三角場這些地方的普通老百姓。
更麻煩的是,斧頭幫總堂那邊不會坐視不管。
一個分堂堂主被人殺了,王堔要是不把場子找回來,斧頭幫在上海灘還怎麼立足。
到時候總部派人過來報復,一來二去,滬西就真成了戰場。
他現在的實力,還不足以應付那種局面。
一百個警員在滬西這一畝三分地上算是獨一份的武裝力量,但放到整個上海灘來看,跟斧頭幫上萬幫眾比,還差得遠。
他現在最需要的不是跟人拼命,是搞錢。
有了錢就能招兵買馬。
只要攢夠了錢,別說一個顧秦,就是把整個斧頭幫連根拔起,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現在這樣就挺好。
規矩立下了,顧秦低頭了,規費談妥了。
斧頭幫在滬西的所有場子以後都得按月給警察局交錢,這等於在斧頭幫的脖子上套了一根繩子。
繩子現在還松松的,但什麼時候收緊,他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