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少澤站起來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那笑容很淺,像一層薄薄的冰浮在水面上,誰也不知道下面藏著什麼。
汪福龍和周德安都看著他往顧松亭那邊走,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顧松亭看著李少澤走過來,心裡忽然有點發毛。他原本以為這個年輕人面對自己的嘲弄不敢還嘴,是因為好欺負,可這會兒李少澤的眼神讓他後背發涼。
那種眼神顧松亭從來沒見過,不兇狠,但裡面透著一股讓人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氣的從容。那是一個真正殺過人的人才會有的眼神。
李少澤走到顧松亭身旁,歪著頭打量了他一眼,語氣很隨意地問了一句:「顧局長是吧?請問全名叫啥?」
顧松亭強撐著挺了挺胸,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弱勢:「北站分局,顧松亭。李局長有何指教?」
李少澤「哦」了一聲,那聲音拖得有點長,像在慢慢嚼著這兩個字。
顧松亭心裡越發沒底,忍不住又想說點什麼給自己壯膽。他剛張開嘴,聲音還沒從喉嚨里出來,就覺得後腦勺被一股大力扣住,緊接著整個腦袋像被鐵鉗夾著一樣猛地往下砸去。
砰的一聲悶響,顧松亭的臉結結實實地撞在紅木會議桌上。額頭磕在桌面上,整個人疼得眼前直冒金星。
「啊!」
顧松亭慘叫一聲,雙手亂抓著想撐起身子,可那隻按在他後腦勺上的手像是焊死了一樣,怎麼都掙不開。
李少澤一隻手按著他的頭,另一隻手從腰間拔出了配槍。槍口朝下,用槍柄對著顧松亭的後腦勺狠狠砸了下去。
啪!
槍柄砸在頭骨上發出一聲脆響,顧松亭的慘叫瞬間又高了一截。血從被砸破的頭皮上滲出來,順著脖子往下流,染紅了警服的領口。
汪福龍和周德安被這一幕嚇得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汪福龍急忙伸手想勸:「李局長!李局長!使不得使不得!有話好說!」
周德安也在一旁連聲喊著「別打了別打了」,聲音都變了調。
李少澤轉頭看了他們一眼。那一眼很平淡,甚至可以說沒什麼表情。可就是這一眼,讓兩個勸架的人同時閉上了嘴。
汪福龍那隻伸出來的手懸在半空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後慢慢地縮了回去。
他們終於明白了,眼前這個臉上帶笑的年輕人,跟剛才跟他們客客氣氣聊天的那個人,完全是兩個樣子。
李少澤轉回頭,槍柄又落了下去。一下,兩下,三下。
整個會議室里只剩下槍柄砸在骨頭上的悶響和顧松亭越來越弱的慘叫聲。
砸到第五下的時候,李少澤才停下來。他揪住顧松亭的頭髮,把他的腦袋從桌面上提起來。
顧松亭滿臉是血,鼻子和嘴都被磕破了,眼睛因為疼痛和恐懼而微微翻白。
李少澤把槍口頂在他的臉上,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知道錯了?」
顧松亭拼命點頭,血隨著他點頭的動作滴落在桌面上。
李少澤又問:「錯哪了?」
顧松亭的嘴哆嗦著,含混不清地說:「我……我不該說李局長壞話……我不該……」
李少澤把槍口又往前頂了頂,打斷了他的話:「我的人,你也敢覬覦。你配嗎?」
顧松亭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嘴裡連連說著不配不配,再也不敢了。
李少澤盯著他看了兩秒,把槍口從他臉上移到嘴邊,直接塞進了他的嘴裡,顧松亭整個人都僵住了,眼珠子瞪得快要從眼眶裡掉出來。
他感覺到鼻子裡全是槍油和硝煙的氣味,還有一種淡淡的血腥味。
顧松亭連呼吸都不敢了,喉嚨里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聲。
汪福龍和周德安嚇得面無人色。汪福龍想上前拉一把,被李少澤一個眼神釘在原地。他嘴皮子動了好幾下,終究沒敢再出聲。
周德安的兩條腿在桌子底下抖個不停。
「再有下次,我會斃了你。可懂?」李少澤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輕飄飄的,卻重得像石頭壓在顧松亭胸口。
顧松亭拼命點頭,嘴巴被槍口堵著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李少澤等了幾秒,才慢慢把槍拔出來。
顧松亭立刻像被抽掉骨頭一樣趴在桌子上,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整個人縮成一團,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上又是眼淚又是鼻涕,哪還有半點方才對沈若嵐擠眉弄眼的輕浮模樣。
李少澤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把槍隨手放在桌上。
沈若嵐遞過來幾張紙巾。李少澤接過紙巾,不慌不忙地擦著槍口,把沾在上面一點一點擦乾淨,然後把用過的紙巾揉成一團丟在菸灰缸里。
會議室里安靜極了,只剩下顧松亭粗重的喘息聲和紙巾擦過金屬槍身時發出的細微摩擦聲。
汪福龍和周德安也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但這一次,他們坐得比之前遠了一些。
兩個人誰也不敢再像剛才那樣跟李少澤熱絡地說笑,只是老老實實地坐在椅子上,目光低低地垂著。
汪福龍拿著茶杯假裝喝茶,手卻抖得連杯蓋都在微微作響。他悄悄地用眼角餘光瞄了李少澤一眼,心裡冒出一個念頭。
這個年輕人說翻臉就翻臉,說動手就動手,簡直沒有半點徵兆。
顧松亭再怎麼不對,也是北站分局的局長,他居然就在市政府的大會議室里把人的腦袋往桌上砸,還拿槍往人嘴裡捅。
這是瘋子才幹得出來的事。他暗暗慶幸自己剛才沒有得罪過這個人,還得找個機會把交情重修起來。
周德安抱著搪瓷茶杯,掌心的汗把杯身都浸濕了一層。他做了大半輩子警察,從巡警做到分局長,見過不少橫的,但橫到李少澤這種程度的,頭一回見。
這人敢在市政府大樓里動手,說明他根本沒把這裡當成什麼了不得的地方。
他背後到底站著誰,有多大的依仗,周德安不敢想。他只知道,這個人不能惹。
這屋裡,已經沒有人能像剛坐下來時那樣,心平氣和地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