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穹列車還在狂飆，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跑路了，兄弟跑路了。」
七百米的寒冰車身碾過廢土，捲起一道綿延數里的塵龍。
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麼，列車內大部分新來的成員都有些惶恐，不過惶恐的也就那些才加入的新人了。
那些像原本的老乘客就沒他們那麼驚慌，他們知道林袖不會無緣無故跑路。
多半是發生了什麼，就只可惜之後無法再繼續過那種定居安逸的生活了。
不過也還好，影響不是特別大，就是有點坐牢罷了。
林袖坐在駕駛座上，一隻手觸摸在駕駛台那裡，用意念控制列車行駛。
列車在這花叢中行駛，碾過了一大片花叢。
可此刻，其中一朵花的花苞正在緩緩張開，一點都不顯眼。
當花苞徹底張開之時裡面沒有花蕊而是一隻眼睛。
這顆眼珠子顯得十分的突兀，並且直勾勾地盯著列車駛過的方向，瞳孔漆黑，虹膜上密布著暗紅色的細絲。
它跟隨列車的移動而轉動，焦距鎖定在冰藍色的車身上，眼神冰冷而專注，像獵手在審視獵物。
只持續了幾息。
列車駛過之後，那隻眼睛緩緩合攏，花苞重新閉合，恢復成和其花一樣無害模樣。
林袖回頭看了看，啥都沒看到。
「難道是錯覺嗎？」
剛才他就有一股強烈的被注視感，不過很快便拋掉了這個念頭繼續朝著前方駕駛。
……
同一時間，採石場血色陣法內。
那七個人已經全部進入了狀態，陣法中央的血光越發明亮，映照在每個人臉上準確來說是黑霧覆蓋下的臉上。
那五萬具屍體的血液正在源源不斷的被陣法抽離，順著地面的紋路匯聚到中心。
屍體的乾癟程度越來越嚴重，有的已經縮成了皮包骨頭的一團。
盤腿坐在陣法東側的那個人突然睜開了眼。
「有一隊人從星火城裡跑出來了。」
一個女子的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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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度極快。按照這個速度，再有半刻鐘就會完全脫離監視範圍。」
西側那個高個子皺起眉頭，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跑了就跑了吧，現在陣法到了最關鍵時刻沒時間去管他們了。」
「他們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麼？」之前勸架的那個矮胖子問。
「不可能。」
陣法西側一個佝僂的身影開口了，是一個老頭。
他的黑霧比其他人都淡薄，能看見底下皺巴巴的皮膚和乾枯的灰白頭髮。
他的聲音像是從風箱縫隙里擠出來的，渾濁而沙啞。
「我一直在干擾這片區域的卜算，除非是序列五或以上的卜算類序列者在城內進行了預言，不然根本不可能不算到任何東西。」
「就算是序列五卜算我也可以感知到。」
領頭的人沉默了片刻。
「花仙。」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
「你繼續觀察有任何多餘情況，立馬通知。」
「收到。」
那個一開始說明情況的那個女子開口回道。
「盯著那列車。如果它的軌跡出現異常、速度減緩、或者有任何轉向靠近採石場的跡象，立刻上報。」
「收到。」
……
另一邊，星火城內。
蒼穹列車撞牆跑路這件事，鬧得比林袖預料中大得多。
北面城牆碎了一大段，碎磚碎石飛了滿街。
正在附近巡邏的護衛隊衝過去的時候，只看到一片煙塵和遠處已經縮成冰藍色光點的列車尾燈。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速傳遍全城。
「北城牆被撞破了！」
「詭異打進來了！」
「有車隊跑了！」
恐慌立刻開始發酵。
本來就因為頭七事件而人心惶惶的星火城，這下徹底炸了鍋。
城主府的燈火在半個時辰之內全亮了。
沈城主從密室里走出來的時候，臉色已經恢復了正常，嘴角擦乾淨了血跡，換了一身乾淨的長衫。
他站在城樓上的時候，看不出半點受傷的樣子，脊背挺直，眼神沉穩。
「靜一靜。」他的聲音不高，但覆蓋了大半條主街。
「那蒼穹車隊……提前跟我報備過的。他們有緊急任務需要出城處理。」
場下安靜了一瞬。
有人信了，有人不信。
但沈城主沒有給他們繼續擴散恐慌的時間，緊接著又說：
「北城牆的缺口已經在補了，明早之前就能修復。城內一切如常，各車隊照常輪值。」
他又說了許久，儘可能將恐慌壓下去。
護衛隊也在同時行動，把那些試圖強行出城的人攔了回去。
等城內的騷動初步平息下來，沈城主回到城主府內的時候，後背已經被汗浸濕了。
他站在窗邊，看著北面城牆那個已經被碎磚臨時封堵的缺口，沉默了很久。
目前這暫時穩住了，至於他說他派列車去外執行什麼任務自然是胡扯的。
「那列列車……」他低聲自語，眉頭緊鎖，「到底察覺到了什麼？」
林袖跑路的原因絕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但此刻他想不通，也沒時間想了。
因為就在他話音落下的一瞬間，遠處天邊忽然亮起了一道猩紅色的光芒。
從城外幾十里的方向沖天而起，一道巨大的血色光柱刺破夜空，直貫雲層。
那道光芒粗壯得驚人，目測至少有幾十丈寬，衝上數百丈的高空後才開始擴散，把半邊天空染成了暗紅色。
緊接著第二道。
第三道。
遠處、更遠處、更遠更遠處的天邊，一道道血色光柱幾乎在同一時刻拔地而起。
林袖在列車上看到的、另外某個山谷里的、深海之下的、廢墟之中的無數光柱從這個世界破碎的大地上同時升起，像從地心刺出的囚籠柵欄，把整片天穹切割成碎片。
整個世界都在震動，之前才爆發世界末日之時的場景幾乎一模一樣。
地面裂開新的縫隙，空氣里瀰漫著濃郁到讓人窒息的詭異氣息。
那些光柱升起的地方，天空像被什麼東西鑿開了孔洞，血月的光芒從中傾瀉而下，比平時亮了十倍不止。
「第二次……」
沈城主站在窗邊，看著那漫天猩紅的血光，手按在窗框上，指節發白。
「血月潮汐開始了。」
（後面還有兩章。）